三七体内的混沌之力果然远比他预想的更加躁动,那些潜藏在血肉深处的原始力量,在感受到天道之力入侵的刹那,立刻如同受惊又狂躁的凶兽,疯狂地冲撞、反扑、嘶吼。
混沌不明白,为什么殷无离不放它出来,明明自己已经苏醒,但那股反抗之力既敬畏,又抗拒,剧烈的波动让三七苍白的脸颊微微抽搐,眉头轻轻皱起,似是在承受着无形的痛苦。
“安分。”
殷无离薄唇轻启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放缓天道之力渗入的速度,以极致的耐心,一点点疏导、安抚、包裹、压制。
他没有强行镇压,而是如同引导归流的河水,将那些狂乱的混沌之力,一缕一缕重新引回少年丹田深处的本源之地,再以自身天道纹路为锁,层层缠绕,层层加固,将其彻底封入沉睡。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
他必须时刻控制力道,既要压服混沌,又不能伤了三七脆弱的神魂与经脉。
每一分天道之力的注入,都在消耗他自身的本源,每一次混沌的反扑,都需要他以心神死死压制。
额角并未有冷汗渗出,可他眼底深处,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疲惫,那是连天道化身,都难以避免的力量耗损。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石台上的淡金色光芒与混沌雾气缓缓交融,不再冲突,不再躁动。
三七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呼吸变得更加平稳绵长,原本无意识轻颤的指尖,也彻底安静下来。
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混沌之力,终于在天道之力的温柔镇压下,彻底沉入深层沉睡,再无半分异动。
直到最后一缕天道之力完成封印,稳稳扎根在三七识海之内,殷无离才缓缓收回右手。
悬在半空的指尖,淡金色流光缓缓消散。
他再次垂眸,仔细凝视着三七彻底安稳下来的模样,确认三七体内再无半分躁动,确认封印稳固如铁,确认混沌之力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次破封,那双冷冽如天道的眸底,才终于掠过一丝彻底放下的轻缓。
他答应秦晚的事,做到了。
无论此间风波多险,无论混沌多狂,无论敌人多狠,他终究,护住了三七。
石台之上的淡金色天道余温尚未完全散尽,缠绕在三七周身的混沌雾气也已绵软如棉絮,轻轻覆在他单薄的衣料之上,像一层暖融融的薄被。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力量镇压与神魂重塑,早已在殷无离极致细腻的操控下归于平静,整座哀牢山深处只剩下风穿林叶的轻响,静得能听见三七绵长均匀的呼吸,一点点放缓,再放缓,最终趋于最安稳的沉睡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石台上那道小小的身影,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下轻颤极轻,轻得像是停在花瓣上的蝶翼被微风拂过,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却足以让身侧半步不离、始终垂眸守着他的殷无离,墨色眸底微不可查地动了一动。
他周身沉寂如万古寒潭的气息,也因这一丝微末的动静,悄然柔化了分毫。
紧接着,那排细密纤长的睫毛又是一阵轻颤,一下,两下,接连不断地翕动着,像是挣扎着要从一场沉眠中挣脱出来的小兽,懵懂又无措。
三七原本舒展的眉头极轻地蹙了一瞬,鼻尖微微皱起,唇瓣无意识地抿了抿,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迷茫,全然不见方才混沌暴走时的半分凌厉,只剩下未脱青涩的憨态。
下一秒,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截干净澄澈的眼白,随即,漆黑明亮的瞳孔慢慢舒展,像晨雾散开后露出的最干净的星子,水润润的,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汽,雾蒙蒙的,瞧着格外软糯可爱。
三七没有立刻清醒,只是呆呆地睁着眼,视线没有聚焦,茫然地望着头顶哀牢山幽深的树荫,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漏下来,落在他脸颊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点,暖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圆眼睛一眨不眨,呆呆地望着上空,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清空了一般,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又软又乏,像是一口气跑了很远很远的路,累到了骨子里,却又被一股极温柔安稳的力量裹着,半点都不难受,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慵懒困倦。
鼻尖轻轻动了动,他嗅到了一丝极淡极清的冷香,那味道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像是某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清冽气息,干净又沉稳。
三七这才慢吞吞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动作慢得像只刚破壳的小雏鸟,迟钝又呆萌,眼珠缓缓下移,一点点挪动视线,终于落在了身侧的人身上。
陌生的山石,陌生的山林,陌生的阴凉气息,还有身侧这个…财神爷?
这里不是正阳派。
这个认知慢吞吞地钻进他混沌的脑子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三七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气音,含糊不清,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好听得像小猫蹭着掌心轻叫。
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刚一动,就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手臂软绵绵的,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徒劳地动了动指尖,手指纤细,指尖微微泛着浅粉,混沌雾气顺着他的指尖轻轻缠绕,温顺得没话说。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圆眼睛瞪得微微圆了些,更显呆萌。
他努力地回想,脑子却一片乱糟糟的,像是被揉皱的纸,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他只记得,自己明明和老大、殷无离一起在正阳派,周围有很多很多人,吵吵嚷嚷的,很烦人,有人冲着他们过来,眼神不怀好意,他看着不舒服,就冲了上去。他记得自己一拳一脚都带着使不完的力气,把那些拦路的人一个个都揍翻了,打得他们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