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那个独自站在人群前方的少年,又仿佛是站在了一个渐渐脱离于这个世界的地方,脸色不住沉去,想起了以前还小时,阿娘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事情来。
二十多年前,正是因为那场魔教乱世,阿爹游历天下四处惩恶扬善,救助苦难子民,直到有一天遇到了阿娘来,二人方才结识。再后来时,魔教颓败,二人隐居于姜国留夏村,这才有了后来的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再想起十年之前在那留夏村时,也是因为阿爹拼死抵抗住那许多前来寻仇的魔教恶人,自己和阿娘才得以逃生,最后辗转来到这青凫国。
阿爹不仅不是魔教中人,反而是救助了很多苦难子民于魔教水火的正气侠士。
但此刻他听到阿爹被清殊道人言语之中质疑是那邪魔道中之人,一时勾起内心中的那段苦涩回忆,当下竟是悲苦不已。
有泪水涌在眼眶,泪眼中,他看到前方师父和韩师叔还在同太师叔争论着;有嗡鸣声在耳中响起,双耳间,他听到周围的如潮言语声逐渐汇成了一片,又渐渐渺然远去。
“我爹他不是魔教中人。”
恍然中,一道仿佛饱含了苦楚的低沉声音响起,自说自话般。此刻那个内心痛苦挣扎着的人也仿佛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缓缓抬起头来时,言语间已是泪眼模糊。
此刻袁迎舟和韩东沧二人仍在同清殊道人言道着,清机道人一时闭目未语,最左侧的笼月峰门主莘瑶原本没有打算插足此事,但此时她身旁一个少女正一边不时回头着,一边轻轻拉扯动她的衣角。
当下她往那个正背对了人群,独自站在最前方的少年望去,不禁也为之叹息一声,向他温言道:“月亭,你放心吧,眼下也无凭据,想必你太师叔也不会把你当做魔教后裔。”
柳月亭轻转头向莘瑶和那少女看去,含泪感激道了一声:“多谢师叔。”
莘瑶向他微一颔,随后也起了身向着此刻正闭目神思的清机道人行礼道:“师叔,柳月亭的阿爹虽未闻其名,但也不能断定就是那魔教中人,还请师叔能主持公道。”
清机道人当下兀自合眼,只是口中吟来:“因果本相循,妄断轮回才终有今日之果……”
罢了,他缓缓立身,向着清殊道人说道:“师兄啊,我看月亭弟子虽创这奇异剑法,但却并没有像那祝师侄一样酿成杀生之祸来,如今他爹是否跟魔教有染尚无定论,此事姑且就先放下了吧。”
清殊道人身为如今天墨门内辈分最高的人,一生之中不知与魔教斗争过多少次来,当下虽然对那柳吟风之名未曾闻得,但却自认对那诸般魔教功法绝不会看走眼。
眼下柳月亭这剑法虽然不是魔教中现有功法,但分明隐隐间与以往见过的魔教剑法有着不少渊源,只是也正如同莘瑶所说,眼下并无凭据来。当下一番沉吟未果,遂向着柳月亭道:“柳月亭,眼下你几位师叔皆极力为你求情,对于你是否是魔教余裔,我念正道之义先不妄下定论,但你那魔道剑法却不得再使,你可明白?”
柳月亭低垂着头,口中道:“弟子不敢再为难师父师叔为我操心,但那剑法本传自家父,而阿爹曾经也是一位抗争魔教的侠义之士,最后更是死于魔教之手。如今那剑法我不用便了,只是那却也并不是什么魔道剑法。”
“还不知悔改!”
当下清殊道人闻言便即眉目一轩,声色俱厉道,“我天墨门中本只存炼气弟子,想你炼气无道,我是看你师父师叔之面才不苛责于你,你该当知悉感恩才是!”
柳月亭此刻不禁往师父袁迎舟望去,见他正自脸有难色,向自己微微摇头,遂又转过了头来,一口吸气间,有些颤声道:“弟子无时不刻不对恩师感恩图报,只是弟子实不愿再因为自己的修炼之事让师父难堪。”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决绝含恨:“弟子不明白为何天墨弟子就非要炼气,难道不炼气就不能行侠仗义了吗,还是说不炼气就不是正道弟子了吗……”
“还不住口!你已堕入魔道,你可知晓?”
不待他话说完,此时大殿中一道震怒的叱喝声乍然而起,清殊道人当下已然是怒不可遏。
袁迎舟脸色大变,忙向着清殊道人道:“请师叔息怒!月亭他现今走了错路,就由我督促他导正便是。”
清殊道人冷冷道:“我看他是入魔已深却还不自知,倘若他自己不能意识到孰正孰邪,旁人又何以能改变得他来?”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柳月亭,眼角抽动着,口中厉声道,“我且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否能自行摈弃你那魔道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