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过来的?”
“嗯。”
“这么大的雪,你不会打伞?”
“忘了。”
方程站起来,走到窗边,从暖气片上拿起一条毛巾,递给她。毛巾是干的,被暖气烤得很暖和。苏云烟接过来,擦了擦头,又把外套上的雪拍掉。毛巾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早晨的空气。
“下次下雪,你给我消息,我去接你。”
方程说。
苏云烟擦头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下雪,你给我消息。”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次一模一样,没有多一分,没有少一分,“我去接你。”
苏云烟把毛巾放在暖气片上,坐下来。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翻到上次没讲完的那一页。
方程也坐下来,拿起铅笔。
“上次讲到哪里了?”
“定语从句的嵌套结构。”
苏云烟说。
“对。”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新的结构图,“今天我们讲三层嵌套。”
那天的课讲了三个小时。苏云烟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不是知识,是通道。以前她学一个知识点,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把它塞进脑子里,塞进去了也不牢固,过两天就忘了。现在她学一个知识点,它自己会找到位置,像一滴水滴进海绵,被吸收了,被存住了,被整合进了已有的网络里。
她不知道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她第一次看到递归结构的那天,也许是从她二十分钟读完一篇英语文章的那天,也许是从她在大雪里走到理学院、接过那条被暖气烤过的毛巾的那天。她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她的思维方式正在生变化,而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感性理解语言的苏云烟了。她开始学会用结构、用逻辑、用模型去理解世界。不是抛弃感性,是多了一副眼镜。戴上这副眼镜,她看到的世界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模糊的地方变得清晰,以前看不到的细节浮现出来,以前觉得无关的东西忽然产生了联系。
她想起赵将军说的话——“你的大脑像一块中文硬盘。”
她现在知道那块硬盘的问题在哪里了。不是容量不够,不是度太慢,是文件系统不对。她一直在用一种不兼容的方式处理信息。方程在做的,不是给她装更多的软件,是格式化她的硬盘,装一个新的操作系统。
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寒假快结束了。
苏云烟和方程在校园里那条梧桐路上走着。雪已经化了,路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映在水洼里,像碎了的月亮。
“方程。”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苏云烟停下来,站在一盏路灯下面。灯光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