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用了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她词汇量变大了,是因为她不再被生词卡住了。她现即使有不认识的单词,她也能从句子的结构中推断出这个词的大致功能——是主语还是宾语,是修饰还是被修饰,是肯定还是否定。结构像一张网,把那些散落的、不认识的单词兜住了,让它们不至于掉下去。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想起方程第一次见她时说的话——“语言和数学是同一种东西。只是你们文科生还没现这个秘密。”
她现在开始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不是语言真的变成了数学,而是理解语言的方式,和理解数学的方式,在底层是相通的。都是找规律、建模型、用已知推导未知。她以前觉得文科和理科是两条路,走了一条就不能走另一条。但现在她觉得,它们更像是同一座山的两条登山路线。从不同的方向上山,看到的风景不一样,但山顶是同一个。
二月初,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了。
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宿舍楼变得很安静,走廊里不再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只剩下暖气管里偶尔传来的咕噜咕噜的水声。林小鹿回了老家,王思琪去了她姑姑家,周雨桐说她要留在学校准备一个日语比赛,但苏云烟很少在宿舍看到她。
方程没有回家。他说他在做一个课题,寒假正是专心做事的时候。
他们见面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三次。有时候在理学院的讨论室,有时候在图书馆的角落,有时候在校园里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上边走边说。苏云烟现,方程走路的时候不看路。他不是看天,就是看地,或者看她。她有一次不得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一辆疾驰而过的外卖电动车前面拽回来。
“你不看路的吗?”
她说。
“我在想事情。”
他说。
“想什么?”
“想你怎么能在一周之内学会定语从句的嵌套结构。”
苏云烟松开他的胳膊,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想这件事。
“方程。”
“嗯。”
“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教我?你不是在做课题吗?”
“课题可以晚上做。”
他说。
“那你的休息时间呢?”
“教你就是休息。”
苏云烟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方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或者“食堂的红烧肉还行”
。没有暧昧,没有暗示,就是一个陈述。教你就是休息。对他来说,教她东西,比做课题轻松,比回宿舍躺着有意思,比任何他能在寒假做的其他事情都更值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了一句“谢谢”
。
“不用谢。”
他说,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看路了,因为他低着头,在看地上的一滩积水,绕了过去。
寒假的一个下午,下了很大的雪。
苏云烟从宿舍出来,准备去理学院。走到半路,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到十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走。到理学院的时候,她的头湿了,外套上全是雪,鞋里进了水,袜子湿了一半。
她推开讨论室的门,方程已经在了。他看到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