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干什么?”
“打仗。”
苏云烟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你说过,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门开了。沈先生站在门内,已经换了便装,脸上的疲惫比任何时候都重。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还年轻。不该死在这里。”
“你也不该死在这里。”
苏云烟说。
他没有再说话。
十二月九日,南京城上空第一次响起了防空警报。
那天下午,苏云烟正在屋里教春兰认字。孩子——苏云烟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平安”
——在地上爬来爬去,抓着春兰的裤腿往起站。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暖融融的,一切都像是假的。
然后警报响了。
那个声音很难形容。不是尖叫,不是轰鸣,是一种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阴冷的、绵延不绝的哀鸣。它从城市的那一头传过来,穿过大街小巷,穿过青砖灰瓦,穿过每一个人的耳膜,扎进骨头里。
春兰的脸刷地白了。“太太——”
“进屋。”
苏云烟抱起平安,把春兰推进里屋,关上门。她把手枪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里,坐在床沿上。
警报响了很久。大概有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里,苏云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不是很近,但足够让人知道——它们来了。
春兰在抖。平安在哭。苏云烟把平安递给春兰,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天上有黑点。不是鸟,是飞机。很多飞机。它们飞得很高,在冬日的天空里看起来像一群迁徙的大雁。但大雁不会投下炸弹。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来。
“太太,”
春兰的声音在抖,“先生会回来吗?”
“会的。”
“什么时候?”
苏云烟握着手枪,掌心全是汗。“等打完仗。”
那天晚上,沈先生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苏云烟看到他军装的袖子上有血。不是他的。他的脸上没有伤,但眼睛里有。
“你没事吧?”
她问。
“没事。”
他把帽子放在桌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春兰怀里的平安,“孩子还好?”
“吓哭了,现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