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
“今天日军飞机轰炸了中华门。”
他说,“死了一些人。”
“多少?”
“还不知道。”
他揉了揉太阳穴,“明天会有更多人死。”
苏云烟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杯子握在手心里。
“云烟。”
“嗯。”
“我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会后悔的。”
苏云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不认命的挣扎。
“我不会后悔。”
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茧,指节上有旧伤留下的疤痕。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铁。
苏云烟没有抽回手。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不是因为情动,不是因为浪漫。是因为在炸弹落下来的夜晚,两个人之间需要一点温度。
十二月十二日,南京城防开始崩溃。
那天晚上,沈先生回来得很晚。苏云烟没有睡,坐在正厅里等他。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军装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的。
“收拾东西。”
他说,“明天一早走。”
“去哪里?”
“下关。过江。往西。”
苏云烟站起来。“你呢?”
“我送你们上船。”
“然后呢?”
他没有回答。他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一包干粮、一壶水、一些现金,塞进一个布包里。动作很快,像在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