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张三心中一动,一个憋了许久的问题,忽然涌上喉头。
“师父,”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关于玉兰那件事……弟子还有些困惑。”
比比东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说。”
“就是……她幻化成弟子心中最爱之人的模样。”
张三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纯粹的求知,“师父您分析说,这可能是敌人的障眼法,是为了套话或控制。弟子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中仍有些别扭。”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道:“假如,只是假如,对方真的能提取人心中最爱之人的形象,那师父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比比东缓缓合上书,抬眼看向屏风方向。烛光在她紫眸中跳跃,看不清情绪。
“看法?”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为师方才已经说过,这不过是敌人的手段。若玉兰真是十万年噬魂蛛皇的化身,那么她必然已通过某种方式,知晓了你我之间的关系——师徒,且是亲近的师徒。借用我的形象,最能降低你的戒心,也最能触及你心灵深处的破绽。”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精神系武魂控制他人,并非一蹴而就。往往先以幻象迷惑,获取信任;再以情感牵绊,植入依赖;最后潜移默化,篡改认知,令其唯命是从。你需谨记,任何看似‘巧合’的相遇,‘真挚’的情感,‘合理’的巧合,在魂师的世界里,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张三听罢,心中凛然。比比东所说的控制手段,细致而可怕,让他对魂师世界的阴暗面有了更深的认识。
“弟子受教了。”
他低声道。
可话虽如此,那股别扭感却并未消散。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那……如果抛开敌人的算计不谈,单就‘弟子心中最爱之人是师父’这个事实本身,师父您……会怎么看?”
问出这句话时,张三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屏风外的回应。
良久,比比东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张三,你需明白,身为武魂殿教皇,为师这一生,见过太多贪恋权位、美貌、力量之人。男人,女人,皆有。他们或明或暗,表达倾慕,许下承诺,甚至以命相付。”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淡淡的倦意与决绝:“但为师之心,早已不在红尘。我毕生所求,唯有成神证道,踏破虚空,窥见天地至理。情爱之事,于我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是软弱与羁绊的源头。所以——”
比比东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一字一句,斩断所有可能:
“任何人,都不会有哪怕一丝机会。”
张三浑身一僵。
尽管早有预料,可当这番话真的从比比东口中说出时,他还是感觉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疼。
水似乎忽然变凉了。
“你泡太久了,”
比比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再泡下去,该头昏了。起来吧。”
“……是。”
张三木然应声,从木桶中站起。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带来一阵凉意。他草草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走出屏风。
比比东已经放下书,吹熄了蜡烛,在里侧躺下。黑暗中,只能隐约看见她背对着自己的轮廓。
张三默默走到床榻外侧,掀开被子躺下。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道“枕头墙”
,可今夜,这道墙仿佛变得格外厚重,格外冰冷。
尴尬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张三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心中那团憋闷的情绪挥之不去。他想起比比东方才那句“任何人,都不会有哪怕一丝机会”
,想起她说这话时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
忽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师父,”
他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弟子……还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