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
然后他往前冲,像一支离弦的箭。
“砰——”
那声闷响在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白宇的身体撞上殿柱,额头磕在坚硬的楠木上,出一声让人牙根酸的闷响。
他没有立刻倒下,整个人贴在柱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慢慢滑下去,后背擦过殿柱,无声无息地滑下去,坐在那里,背靠着柱子,头歪向一侧。
笏板端端正正地放在三步远的地方,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滴血。
殿内死寂。
冯辅攥着笏板的手指,指节白得像骨头。
宋丘张着嘴,忘了合上,愤恨看着墨南歌。
墨南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白宇的尸体,看着那摊血慢慢朝他渗过来。
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一下一下,像针刺。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退朝。”
他转过身,走出殿门。
苏知安跟上来,低声道:“殿下,白编修的尸身……”
“送回白家。以翰林编修之礼下葬。”
“九族流放,免了。”
苏知安愣了一下,低下头:“是。”
殿下心软了。
殿下一直都会心软。
只是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铁石心肠的屠夫,以为他杀人如麻、冷血无情,以为他握着权柄不放是为了那把椅子。
可苏知安知道,殿下杀人,是因为那些人该杀。
殿下握权,是因为这权柄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殿下从来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殿下是顶顶好的君子。
只是这世道,不给人做君子的机会。
他忽然想,如果殿下还是当年的闲王,现在应该在庄子上赏花吧。
菊花开了,梨花开了,牡丹也开了。
他会在树下摆一张琴,弹一曲子,然后被风吹得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说:
“知安,沏壶茶来。”
苏知安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却觉得眼眶有些涩。
先帝那道圣旨,终究笼住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