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的嘴唇在抖。
“他会怕,会恨,会睡不着觉,会吃不下饭,会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想害他。”
“他会变成一个多疑的、怯懦的、连自己影子都害怕的皇帝。”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好似自言自语。
“这就是白太傅想要的大晏。这就是你们读书人心里的好皇帝。”
白宇的脸白了。
他的笏板从手里滑落,砸在金砖上,出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你方才问本王,大晏的律法还在不在。”
“本王告诉你。”
“在。”
“白太傅离间君臣,动摇国本,按律当斩。你若觉得本王杀错了,可以写折子,可以弹劾,可以去大理寺告本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白宇,扫过那排面色惨白的翰林官,扫过冯辅,扫过殿内每一个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人。
“但你要记住——”
“你弹劾的不是摄政王,是这天下。”
他嘴角弯起来,挂上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晃了一下,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白太傅罪念深重,离间君臣,动摇国本,教唆幼主——三罪并罚。”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
“九族流放岭南。”
白宇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
嘴唇在抖,脸白得像死人,眼睛红得像充了血。
九族!
流放岭南!
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三岁的儿子,白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
全部,流放岭南!
他抬起头,看着墨南歌。
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望。
还有是认命。
“臣——”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得像被掐住了喉咙,“以死谢罪。”
从他父亲跟陛下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完了。
他救不了白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白家死得体面一点。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官帽扶正,衣襟拉平,袖口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