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白太傅。
想起他教他写字的样子,一笔一划,极有耐心。
想起他陪他种菊花,说等花开的时候,陛下就能亲政了。
想起他每次在他害怕的时候,都会说“陛下不怕,臣在”
。
太傅说,这天下都是朕的。
所有人都该听朕的号令。
太傅说的对吗?
他问过自己很多遍。
以前他觉得对。
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所有人当然都该听他的。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因为皇叔不听他的。
他杀了小喜子,不听他的话。
杀了太傅,也不听的。
那太傅说的,到底对不对?
他看着皇叔手里的药碗,那碗药还冒着热气,苦味一阵一阵飘过来,熏得他眼睛酸。
他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一个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却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太傅说,这天下都是朕的,所有人都该听朕的号令。”
“皇叔,你说太傅说的,对吗?”
墨南歌看着菘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种拼了命想要抓住一根稻草的绝望。
他沉默了一瞬。
“是。”
墨菘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孩子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得吓人,亮得像两团火。
“可朕恨你。皇叔——”
“你能去死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墨南歌听见自己心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养了这孩子两年,杀人,背骂名,中毒,头痛,把所有的路都铺好,就等着他长大。
这孩子说,你去死。
他忽然笑了。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释然的笑。
墨菘恨他。
恨他,那就恨吧。
恨比爱更有力量。
恨能让他长大,恨能让他变强,恨能让你坐稳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