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立刻冲向铁梯底部。但已经晚了。王德海像受惊的兔子,爆出惊人的度,几下就爬到了梯子顶端,猛地推开维修平台那扇同样锈蚀的小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消失在屋顶平台。
“妈的!”
陈正骂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抓住冰冷的铁梯扶手,第一个向上攀爬。冰冷的雨水让铁梯更加湿滑,铁锈簌簌落下。他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绝不能让他再跑了!
当他终于爬上维修平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时,眼前是开阔而湿滑的屋顶平台。雨水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王德海背对着他,站在平台边缘,距离那毫无防护的屋檐只有一步之遥。他正慌乱地对着手机嘶吼着什么,风声雨声太大,完全听不清内容。
“王德海!站住别动!”
陈正厉声警告,同时举枪瞄准,“放下手机!双手抱头!”
王德海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混合着绝望和疯狂的扭曲表情。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淌,他死死盯着陈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视线仿佛越过了陈正,投向了他身后空无一物的虚空。
“不……不关我的事……是他们逼我的……”
王德海的声音嘶哑而微弱,被风雨撕扯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陈正试图再次警告的瞬间,王德海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陈正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向着数十米高的地面坠落下去。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到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从下方传来。
“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正胸口。他冲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王德海扭曲的身体静静地躺在泥泞的地面上,身下迅洇开一片暗红,又被雨水无情地冲刷、稀释。几个刚刚冲到楼下的队员惊愕地围了上去,有人抬头看向屋顶的陈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正僵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刚才那一幕在他脑中反复回放——王德海转身时那极度恐惧的眼神,那投向自己身后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之物的目光,还有那最后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不是自杀。那眼神,那姿态,绝不是自杀!
他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顶平台。除了风雨,空无一物。但那种被窥视的、冰冷的寒意,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陈队!人……人不行了!”
对讲机里传来楼下队员急促而沉重的声音。
陈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护现场!叫法医!通知苏晴,立刻带技术组过来!封锁整个厂区,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快沿着铁梯向下爬。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王德海临死前那惊恐的眼神,却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当他重新踏在泥泞的地面上,走到王德海扭曲的尸体旁时,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王德海摔落时,右手似乎紧紧攥着什么。法医初步检查后,小心翼翼地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一部屏幕碎裂、沾满泥水和血迹的智能手机,滑落出来。
陈正立刻戴上手套,捡起手机。屏幕虽然碎裂,但并未完全黑屏。在自动锁屏前的最后一瞬,屏幕微弱地亮着,显示着最近通话记录的界面。最顶端,是一个没有保存姓名的陌生号码,通话时间显示就在几分钟前——几乎就是王德海坠楼前的时刻!
而在这个号码的备注栏里,赫然有两个潦草却清晰的手写汉字:
重要人物。
陈正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用证物袋将手机小心封装好。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市局主管刑侦的赵副局长。
陈正按下接听键,赵副局长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陈正,王德海的事我知道了。这个案子……情况变得复杂了。你立刻停止所有调查行动,整理好现有卷宗和证据,明天一早,全部移交给省厅经侦总队派来的专案组接手。”
“移交?”
陈正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愕和愤怒,“赵局!王德海刚刚坠楼身亡,死因蹊跷!我们刚刚拿到关键线索!林小北父母的威胁案还没破!这个时候移交?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副局长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这是上面的决定。陈正,执行命令。这个案子,水太深了,不是我们市局能单独处理的。把东西准备好,明天会有人来交接。就这样。”
不等陈正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冰冷的雨水顺着陈正的帽檐滴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周围的嘈杂声——警笛声、队员的呼喊声、风雨声——仿佛都瞬间远去。赵副局长那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上面?省厅?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王德海刚死,拿到关键线索的瞬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尸体周围的队员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震惊、困惑和不甘。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边缘时,却看到了一张略显平静的脸。
是新来的实习生,叶小雨。她安静地站在技术组的车辆旁,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正低头记录着什么。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几缕碎,贴在白皙的皮肤上。与其他队员的激愤不同,她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察觉到陈正的目光,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记录。
那平静的眼神,让陈正心头那股寒意骤然加剧。泄密?他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专案组内部?这个新来的实习生,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是省警院刚毕业的高材生,主动申请加入这个棘手的案子。她的专业能力很强,尤其是电子物证方面,甚至有时能提出让苏晴都点头的思路。但此刻,她那种乎寻常的平静,以及刚才那个若有若无的表情,都让陈正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陈队?”
苏晴的声音打断了陈正的思绪。她穿着雨衣,拎着勘查箱走过来,看了一眼王德海的尸体,眉头紧锁,“手机给我。屏幕碎了,但存储芯片可能还有救。”
陈正将证物袋递给她,低声道:“尽快。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赵局刚才来电话,命令我们停止调查,明天移交省厅专案组。”
苏晴的动作猛地一顿,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闪过一丝震惊和不解:“移交?现在?为什么?”
“命令。”
陈正只吐出两个字,语气沉重。他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现场,又瞥了一眼远处依旧平静记录的叶小雨,补充道:“技术组这边,你亲自负责,尤其是这部手机的数据恢复。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单独向我汇报。其他所有物证,按移交要求整理,但……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