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是痕迹。有人在格式化前,曾试图通过一个非常规的物理端口,紧急备份过一小部分核心数据。动作很仓促,只备份了不到百分之一,而且备份设备在操作完成后就被强制移除了。但服务器底层日志记录了这个异常移除动作的时间戳和设备标识符的残留碎片。”
她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是一串经过复杂算法还原后的、残缺不全的设备序列号片段。“根据这个残留信息,结合服务器日志记录的精确时间点,再交叉比对大厦电梯监控和门禁记录……”
她的手指再次飞舞,屏幕上快切换着不同的监控画面片段,最终定格在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拎着黑色电脑包、行色匆匆走出电梯进入地下车库的中年男人侧影上,时间正是专案组抵达前不到半小时。
“就是他。”
苏晴将画面放大,男人的面部特征清晰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王德海,‘快贷宝’江州运营中心的财务主管,权限极高。”
陈正的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那张脸。王德海。这个名字瞬间被标记为专案组的第一目标。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一点。
“立刻查清王德海的所有信息!家庭住址、社会关系、常用车辆、通讯方式!把他给我找出来!”
陈正的命令斩钉截铁。
然而,就在专案组刚刚锁定关键目标,准备全力追捕王德海时,陈正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小北父亲林建国的名字。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陈正。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带着哭腔、极度惊恐的声音:“陈队长!陈队长!刚才……刚才有人往我家门缝里塞了这个!”
背景里是林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陈正的心猛地一紧:“塞了什么?”
“是……是几张照片!小北……小北的……”
林建国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还有……还有一张打印的字条,上面……上面写着‘闭嘴!否则让你全家下去陪他!’陈队长!我们怎么办啊!他们……他们找上门来了!”
催收团伙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紧随而至。他们不仅毁灭了证据,还开始对受害者家属进行赤裸裸的恐吓,试图掐灭所有可能的线索来源。
陈正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机房冰冷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他抬眼看向监控屏幕上王德海那张定格的脸,又仿佛看到林小北父母惊恐无助的眼神。时间,从未如此紧迫。对手的狠辣与高效,远预期。这不再仅仅是一场追捕,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竞。
“小林,”
陈正对着年轻刑警,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带两个人,立刻去林小北家!保护他父母安全!提取物证!其他人,跟我走!挖地三尺,也要在天黑前,把王德海给我揪出来!”
命令下达,专案组再次高运转起来。陈正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王德海消失在地下车库入口的画面,转身大步离开机房。数据迷宫的第一道门被苏晴撬开了一条缝隙,但前方,是更深的黑暗和更凶险的博弈。十五天的倒计时,滴答作响,每一秒都重若千钧。
第三章暗流涌动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出急促的嘶鸣。陈正紧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挡风玻璃上不断被雨刮扫开的雨帘,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在车流中左冲右突的黑色大众轿车。车载电台里,小林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陈队,林小北家这边已经控制住现场了!照片和字条都提取到了,是电脑打印的,暂时没现指纹。林叔叔他们吓坏了,情绪很不稳定。”
“保护好他们,等我消息!”
陈正简短回应,脚下油门又深踩了几分。引擎出一声低吼,警车像离弦之箭般再次加。副驾驶上,年轻刑警小张紧盯着手中的平板,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目标车辆的位置——王德海那辆登记在妻子名下的黑色大众,正朝着城市西郊的老工业区方向疾驰。
“他想去老码头!”
小张喊道,“那边废弃厂房多,水路复杂!”
“通知外围组,封锁所有通往江边的路口!”
陈正的声音冷硬如铁。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顶,仿佛在为这场追逐擂鼓助威。十五天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像鞭子抽在心上。王德海,这个从数据废墟里被苏晴硬生生挖出来的关键人物,绝不能让他再溜掉!
西郊的景象迅变得破败。宽阔的马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水泥路,路两旁是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和杂草丛生的荒地,远处是连绵的、如同巨大钢铁坟冢般的废弃厂房轮廓,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阴森而压抑。黑色大众猛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岔路,消失在几栋高大的筒仓后面。
“他进去了!是第三轧钢厂旧址!”
小张指着导航。
陈正猛打方向盘,警车一个甩尾,轮胎在泥水里划出刺耳的尖啸,稳稳停在岔路口。后面两辆支援车也紧随而至。陈正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和肩膀。他拔出手枪,动作干脆利落:“一组跟我正面突入!二组绕后堵住江边出口!注意安全,目标可能携带武器!”
废弃的轧钢厂如同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钢铁巨兽,巨大的厂房骨架裸露着,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窝,雨水顺着残破的屋顶哗哗流下,在地面积起浑浊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陈正带着三名队员,依托着生锈的机器残骸和废弃的料斗,快而谨慎地向厂房深处推进。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陈队!看上面!”
小张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厂房深处一座高达数十米的旧行车操控室。那操控室悬在半空,由锈蚀的铁梯连接着地面。
陈正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缩。操控室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后面,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慌乱地探出头向下张望,正是王德海!他似乎也现了逼近的警察,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惊恐地缩了回去。
“王德海!我们是警察!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出来!双手抱头!”
陈正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回应他的,是操控室内传来一阵慌乱的碰撞声,像是桌椅被撞倒。紧接着,是令人心悸的、金属梯被剧烈踩踏出的“哐当哐当”
的巨响!王德海没有选择下来,而是沿着那架锈迹斑斑、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铁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目标直指操控室顶部的维修平台!
“他要上屋顶!”
陈正脸色一变,“快!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