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瞬间明白了陈正的暗示。她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人心。王德海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陈正站在雨中,看着这片狼藉的废弃工厂。线索看似中断于一场“意外”
坠楼,但一个标注着“重要人物”
的死亡来电,一道突如其来的移交命令,还有一个行踪可疑、平静得过分的实习生……这一切都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汇聚,卷向未知的深渊。
暗流,已然涌动。而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悄然转向了他们自己。
第四章金蝉脱壳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市局经侦支队办公室的窗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窗内,气氛比窗外的阴雨天更加凝重。陈正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队员们默默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和物证箱。打印机单调的嗡鸣声、键盘的敲击声、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种压抑的背景音。赵副局长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他们与奋战了半个多月的案子。
“陈队,”
小张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声音闷闷的,“移交清单……初步整理好了。”
他递过一张纸,眼神里满是不甘。
陈正接过清单,目光扫过一行行熟悉的案卷编号和物证名称。他的手指在“王德海手机(物证编号:-oo3)”
那一行停顿了一下。屏幕上那“重要人物”
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
“嗯。”
陈正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按程序办。备份做好了吗?”
小张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苏晴姐那边在处理,加密存储,路径只有她知道。”
陈正的目光越过小张的肩膀,落在角落里的苏晴身上。她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镜片上反射着幽蓝的光。王德海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此刻正连接着她的设备。技术组的其他人也在忙碌,但气氛明显不同往日,带着一种被强行中止的憋闷。
“陈队,”
苏晴忽然抬起头,朝他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陈正会意,放下清单,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手机存储芯片损毁严重,”
苏晴的声音很轻,指尖在键盘上快敲击,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通话记录恢复了一部分,但那个‘重要人物’的号码……很干净,是张不记名卡,最后一次通话后就注销了,基站信息指向城西一个公共电话亭,没价值。”
陈正的心沉了沉,这结果并不意外。对方手脚很干净。
“但是,”
苏晴话锋一转,屏幕上切换到一个银行系统的后台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动着,“我顺着王德海个人账户的异常流水,反向追踪了‘快贷宝’近三个月的资金池。”
她指着屏幕上几条用红色高亮标出的路径:“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表面上看,资金在几个关联的空壳公司之间流转,最终沉淀在法人代表周强控制的几个账户里。但深挖下去,这些账户只是中转站。”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道复杂的轨迹,“有大量资金,通过极其隐蔽的路径,被分批汇入了离岸金融中心——开曼群岛的几个账户。操作手法非常专业,层层嵌套,如果不是顺着王德海这条异常线硬挖,几乎不可能被现。”
“开曼群岛?”
陈正眼神一凛,“洗钱天堂。实际控制人?”
“对,”
苏晴肯定道,“周强很可能只是个摆在台前的傀儡。真正操控‘快贷宝’,设计那36重套路贷陷阱,并最终将巨额非法所得转移出去的,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或者这个团伙,能量很大,能轻易注销关键号码,能……”
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能让王德海“意外”
坠楼。
“金蝉脱壳。”
陈正低声吐出四个字。用周强这个明面上的法人吸引火力,真正的幕后黑手早已将核心利益转移到了海外,随时可以切断联系,全身而退。好一招断尾求生!
“这些资金流向的证据,”
陈正盯着屏幕,“能固定下来吗?”
“正在做,”
苏晴点头,“路径太复杂,需要时间梳理成完整的证据链。而且,涉及境外,取证会非常困难。”
“抓紧。”
陈正只说了两个字,但语气里的分量苏晴清楚。移交在即,时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