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默念着这个名字,将它重重写在白板上,与那三家空壳公司并列,并用箭头指向那个模糊的境外离岸账户。一条由境内空壳公司层层伪装,最终汇向境外神秘资本的灰色资金链,逐渐浮出水面。
“赵明提过老吴接触的‘大客户’里,有没有涉及香港的?”
陈锋问王海。
王海迅翻看审讯记录:“有!他提过一个绰号叫‘港佬’的,出手阔绰,专门收‘硬货’,也就是那些包含隐私照片视频的‘裸贷’数据包。但具体身份不明,联系方式也是单线,只有老吴知道。”
老吴!又是这个失踪的技术主管!他成了连接“鑫融宝”
数据源与下游“大客户”
、乃至境外资本的关键枢纽!
“必须找到老吴!”
陈锋斩钉截铁,“他是目前唯一可能撕开更大口子的人!王海,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火车站、汽车站、机场,所有离城通道布控!联系技侦,尝试恢复他失踪前的通讯记录和行动轨迹!”
“明白!”
王海立刻拿起电话部署。
希望似乎重新燃起。找到老吴,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港佬”
,甚至触及那若隐若现的境外资本。整个行动组像上紧了条,高效运转起来。
两天后,一个振奋的消息传来:技侦部门通过基站定位和监控回溯,锁定了老吴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位于城西结合部的一个老旧小区。他租住在那里一个朋友闲置的房子里,深居简出。
“行动!秘密抓捕,绝不能让他再跑了!”
陈锋亲自带队,王海、小李以及几名精干警力迅集结,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目标单元楼。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陈锋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队员上前,用技术手段无声地打开了防盗门。众人屏息凝神,持枪突入。
屋内陈设简单,光线昏暗。客厅空无一人。卧室的门虚掩着。
“警察!吴志强!出来!”
王海厉声喝道,同时猛地推开卧室门。
没有回应。
陈锋紧随其后冲入卧室。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僵住。
老吴,吴志强,穿着皱巴巴的睡衣,仰面躺在凌乱的床上,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愕和痛苦的表情。他的嘴角,残留着一丝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床头柜上,倒着一个空了的药瓶,旁边散落着几粒白色药片。
“警戒现场!叫法医!”
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迅上前,探了探吴志强的颈动脉——冰冷,毫无生机。
小李立刻检查电脑和手机,脸色难看地摇头:“硬盘被物理破坏,手机sIm卡不见了。”
法医很快赶到,初步检查后,面色凝重地对陈锋说:“陈队,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口鼻腔有少量血性分泌物,结合现场现的药瓶……初步判断符合药物中毒症状。具体药物成分和死亡时间需要解剖和毒化检验。但……死亡时间应该不过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就在他们锁定位置,即将实施抓捕的前夕!陈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环顾这个简陋的出租屋,窗户紧闭,门锁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是自杀?还是……灭口?
“查!最近二十四小时所有进出这栋楼的人员监控!查吴志强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网络活动!查那个药瓶的来源!”
陈锋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老吴的死,掐断了刚刚浮现的关键线索。指向“港佬”
和境外资本的链条,在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彻底断裂。
调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空壳公司的线索追到境外便石沉大海;唯一的关键人证离奇死亡,死因蹊跷;庞大的数据黑产网络在启动应急机制后,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互联网的深海;而那张资金编织的巨网,在斩断老吴这根线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行动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白板上,老吴的名字被画上了一个刺目的红叉,与“鑫融宝”
、“空壳公司”
、“境外资本”
之间的连线,也显得苍白无力。陈锋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一个个代表着罪恶与谜团的节点,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冰冷而遥远。
冰山一角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而他们手中的利剑,此刻却仿佛砍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第四章暗流涌动
老吴的名字在白板上被红叉覆盖已经三天了。法医的最终报告冰冷地躺在陈锋桌上——混合药物中毒致死,死亡时间精确在他们锁定出租屋位置后的第四个小时。自杀?报告里找不到足以支撑的动机或精神病史痕迹。灭口?现场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证据,监控里只有模糊不清的送外卖身影。一个掌握关键钥匙的人,在锁眼即将被插入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同他可能知道的一切。
行动组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挫败感和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窒息。小李对着电脑屏幕呆,王海一遍遍翻看老吴生前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全是加密或一次性号码,查无可查。林雪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试图从那些早已被抹去的匿名交易平台残留信息里再榨出一点线索,但每一次尝试都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陈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城市的脉搏依旧强劲,阳光刺眼,却照不进这间被阴霾笼罩的办公室。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仅来自案件的停滞,更来自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从老吴的死开始,这种感觉就如影随形。对方总能快他们一步,精准地掐断每一条可能的生路。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死寂。陈锋转身拿起话筒。
“陈队,有您的快递,前台签收了。”
是楼下值班室的声音。
快递?陈锋皱眉,他不记得自己最近网购过什么。“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