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文件袋,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
一丝警觉瞬间窜上陈锋的脊背。“别动它,我马上下来。”
文件袋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寄件地址和电话栏一片空白,只有收件人信息打印得清清楚楚:金融犯罪侦查局特别行动组,陈锋(收)。王海和小李也跟了下来,三人围在前台,气氛凝重。
“我来。”
王海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文件袋封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被取出来,正面朝上放在光洁的前台大理石台面上。
陈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拍摄的正是老吴死亡现场——那张凌乱的床,老吴惊愕痛苦的脸,嘴角干涸的血迹,以及床头柜上那个空药瓶。角度刁钻,像是从卧室门口向内拍摄的。照片右下角,用猩红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下一个,轮到谁?”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对方不仅知道老吴的死,甚至可能就在现场,或者……在第一时间拿到了现场照片!这意味着什么?内部有鬼?还是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查!立刻查这照片的来源!快递是从哪里寄出的?沿途所有监控!”
陈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拿起照片,那猩红的字迹像血一样刺眼。
“陈队,”
小李的声音有些颤,“老吴的手机sIm卡……不是一直没找到吗?”
陈锋猛地看向他。
“技术组那边……刚刚有个新现,”
小李咽了口唾沫,“我们在尝试恢复老吴出租屋附近基站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时,现他那个消失的号码,在……在他死亡后大约三小时,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信号接入,只持续了几秒钟,位置就在我们局附近的一个信号塔!”
死亡后三小时!局附近!
照片的拍摄者,送威胁信息的人,很可能就是拿走sIm卡的人!而这个人,在杀害(或目睹)老吴之后,不仅从容离开现场,甚至胆大包天地跑到警察局附近,用死者的sIm卡送了定位信号?这简直是对警方最大的羞辱!
“立刻排查那个时间段局里所有进出人员、车辆监控!包括我们内部!”
陈锋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扫过王海和小李,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林雪脸上。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看谁都带着审视。
内部排查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下展开。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技术组调取了指定时间段局内外的所有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看。人事部门提供了所有人员(包括文职和后勤)的近期考勤和动向说明。陈锋和王海则开始不动声色地与核心成员进行单独谈话。
“陈队,你怀疑我们中间……”
王海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老吴的死,时间点掐得太准。这张照片和那个信号,更是直接骑到我们脸上。”
陈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要么对方在我们身上装了眼睛耳朵,要么……我们这里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谈话进行得并不顺利。面对陈锋隐晦的试探和审视的目光,队员们有的愤怒,有的委屈,有的茫然。小李激动地誓自己绝无二心,林雪则沉默地展示了那几天自己的所有工作记录和通讯记录,干净得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越是干净,在陈锋此刻的心里,反而越添了一丝疑虑——一个顶尖的技术专家,真想隐藏点什么,会留下痕迹吗?
调查似乎再次陷入僵局。监控录像里没有现异常人员或车辆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信号塔附近。内部人员的背景审查也没有现明显问题。那张照片的打印纸和文件袋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东西,无法溯源。猩红的字迹经过鉴定,是市面上常见的油性马克笔,同样无法追踪。
威胁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内部的猜疑则像无声蔓延的毒气,侵蚀着团队的信任和士气。陈锋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对手在暗处,用恐惧和猜疑消耗他们,他们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新的突破口。
深夜,陈锋独自坐在办公室,再次梳理案卷。白板上,老吴的红叉旁边,是那三家空壳公司(宏远商贸、鼎盛科技、信达咨询)和香港“金汇环球”
。资金流、数据流、人命……最终都指向那个模糊的境外离岸账户。但境内呢?如此庞大的资金转移和犯罪活动,仅仅依靠几个空壳公司和躲在暗处的“港佬”
就能完成?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保护伞,在提供便利,甚至……在通风报信?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家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上。宏远商贸在滨海市,鼎盛科技在邻省省会,信达咨询在西南某市。这些公司能顺利注册、开户、进行大额异常转账而不被监管预警,当地的金融监管部门,是否干净?
一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滨海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周永康。宏远商贸的注册地和主要活动区域就在滨海市。此人在系统内风评尚可,但陈锋在调阅宏远商贸的工商档案时,曾注意到一个细节:该公司几次变更法人代表和经营范围,审批流程快得异乎寻常,经办人签名里,都有周永康下属科室的盖章。
是巧合?还是……
陈锋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海的号码:“老王,睡了吗?……来局里一趟。有件事,我们得换个方向查了。”
第二天,行动组的策略悄然转变。明面上,对老吴死亡案的调查和对内部泄密的排查仍在继续,但核心力量已经转向了更隐蔽的战线。陈锋和王海亲自带队,以核查宏远商贸涉嫌洗钱为由,秘密前往滨海市。他们没有惊动地方金融监管局,而是通过经侦的渠道,低调调取了宏远商贸及相关账户的所有银行流水和审批档案。
同时,林雪和小李留在局里,利用技术手段,在不触警报的前提下,开始深挖周永康及其核心圈子的公开信息、财产状况、社会关系网络,寻找任何可能的异常点。
在滨海市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房间里,陈锋和王海对着摊满一桌子的银行流水和工商档案,眉头紧锁。宏远商贸的资金流水异常清晰,但更让他们在意的是那些审批档案。
“你看这里,”
王海指着宏远商贸三年前一次增资扩股的审批文件,“注册资本从五十万一下子增到五百万,验资报告明显有问题,但审批一路绿灯,周永康当时分管的就是市场准入和风险监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