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离午门不远。”
那人暗笑,“看得着。”
灯灭。井口的风像被盖上一层薄布,轻,不响。
火半盆,钟绳、钟槌、锣面、钟下木榫一并抬出,列在三张长案上。
门官高唱:“晒——钟——”
围观的人比昨日多,连几名礼部的乐正也远远站着,眼睛都盯在槌头上。
给事陈述把昨日“晒泥记”
压在袖里,打开一页新纸,题了两个字:“钟验”
。
火匠先把槌头棉芯分层展开,指尖拈起一丝极细的黑线,举在阳里:“药丝。”
“记。”
陈述下笔。
军器监少卿又把旧绳细股拨散,挑出黑丝三缕。
火匠拿火折靠近,一缕丝先裂,第二缕慢一息,第三缕最慢。
“三家手。”
他低声。
“记。”
陈述落笔。
钟下木榫被拔出一根,榫中空,里头有极少黑粉。
火匠用干净的纸一拂,纸背立现灰影。
“记。”
陈述再落笔,目光未离案。
“严九。”
朱瀚一转眼,司丞已在火边一步处立定。
“王爷。”
严九拱手。
“看。”
朱瀚道。
严九不言,看。给事陈述记:“严九:不退。”
风从城脊斜下来,吹得钟面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嗡。
众人静了一静。火匠抬手拍了一下槌头:“今日钟声清。”
“记。”
陈述笑了一下,笔仍稳。
人群中,陆廷也在。
他站在最外边,袖口掩得紧,眼神挪过槌头、绳、榫、锣面,最终停在火盆上那卷“改门”
绢。
绢角平,线伏。他忽然向前一步,拱手:“王爷。”
陆廷摊开,一开口便压住四下杂声:“钟声有节,钟下有道。今日验钟之法,可行之久,然须一条——凡钟下诸物,三日晒、一日藏、再三日晒;凡槌绳之换,须由军器监与礼部相对,而后行之;凡有人请改钟道者,先过午门,后入大殿。末尾两字:‘愿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