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盐的伙头,走夜路,识水草。”
朱瀚甩掉袖口泥水,“他们不图取命,图拦路。拦是谁?是孤,还是孤的印?”
黑衣沉默,目光落在朱瀚怀中的薄册。
“走。”
朱瀚抬手,“改道泗州塔。”
夜更深些,远处泛起塔影。
泗州塔只剩基址,塔砖散落,附近百姓以砖筑灶,塔基却还在,残影立着,像个不肯倒的影子。
朱瀚下马,踩着旧砖圈绕塔基一周。
南角处有一块砖色深了半度,边缘磨得比旁砖更圆。
他蹲下,伸指扣住砖缝,侧一提,那砖竟稳稳起了半指。
“撬。”
他道。
两名士卒合力抬起那方砖,露出一个狭浅的暗格,格内灰布裹物。
尹俨剥开,露出一方小印,印面“盐课”
二字极细,旁边还有一枚薄薄的木花——半花的影。
“假的。”
尹俨道,“木花粗,纹不对。”
“真要紧的,不在花。”
朱瀚拿起那方小印,拇指摩挲过印边,“在‘盐课’二字的‘课’字,左旁竖笔太直,非官场老手。”
他随手把印扣在砖面,翻看一眼,“油墨不合,南漕味太重。泗州塔下藏南墨,是谁来过?”
黑衣人垂头不语。
朱瀚也不逼,站起身,顺着塔基再走一圈。
夜里风大,塔基上草堆翻动,隐约有虫声。
走到西北角,他忽地顿住,抬脚踢倒一堆瓦片,瓦片下压着一条麻绳和两只破草鞋。
“拦路的人穿新底,这鞋却陈。”
他低声,“新、旧两路。新的是手,旧的是心。泗州有人,想借盐课旧案,搭上东宫新印。”
他回身,瞥一眼黑衣:“你家主子,我大致晓得了。”
黑衣动了动唇,却不肯吐。
尹俨不动声色,换了个问法:“泗州塔谁看着?”
黑衣终于说:“县丞的表弟。”
“表弟姓?”
朱瀚问。
“姓崔。”
“崔……”
朱瀚笑了一下,“凤阳崔氏,习印。”
他下令:“此处封着,不扰百姓。人押去驿递,照旧押,别动刀。明日进凤阳。”
次日入凤阳城时,阳光薄且冷,街巷窄,青灰砖墙延着旧巷一路铺去。
旧宅翻修处,瓦灰堆在墙角,孩童玩作山。
凤阳知县携礼在城门迎接。
朱瀚不许大张旗鼓,只随他入县署。
后堂案上摆了新印旧印二十余方,旁边搁着木匣,匣上封着朱红纸条,上书:“崔氏家藏。”
角落里一盏炉,炉上热着茶。
“王爷,”
知县俯身,“这是按王爷手札所言,抄来的崔氏旧印。”
“孤何时有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