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淡淡。
知县怔住,脸顿时白了半边。
“手札是别人写的。”
朱瀚走过去,挑起一方印看了看,“字好,笔画像孤的手,却多了一分滑。拿他的纸来。”
知县慌忙取来手札。纸上字势沉稳,语句利落:“抄崔氏印,封泗州塔。”
落款“宁王”
。
朱瀚眼睛微眯:“照字形,写此人的手,受过官学,恨不得把横画都压平。孤写横,不压。”
尹俨低声:“假手札。”
“假得像,才有用。”
他将那纸折成四叠,塞回知县手里:“既然有人替孤令,孤就顺他一回。”
顾清萍在旁,略一沉吟:“王爷要借手札引人上门?”
“来人自投,省得孤家家敲门。”
朱瀚看向堂侧,“崔氏家人何在?”
“押在东厢。”
知县忙答,“只问出一名表弟,名崔恂,常去泗州塔下纳香。”
“纳香?”
尹俨皱眉。
“旧俗,塔基供了小神龛。”
“带他来。”
朱瀚道。
片刻,崔恂被带入,约莫二十许,面白唇薄,眼神飘忽。
一见朱瀚,双膝一软跪下,嘴很快:“小人不知王爷到……小人只是受人嘱托,看塔看砖,不敢动印。”
“谁嘱托?”
朱瀚问。
“顺天来的一位大人,说要临时藏物,过后自取。”
“姓甚?”
尹俨追问。
“只知他印章上有‘允’字。”
尹俨一怔:“吴允升已死。”
“印可流,名字可借。”
朱瀚淡淡,“你跟他几次?”
“就两次。一次藏,一次取。第二次没取成,小人就被抓了。”
崔恂战战兢兢,忽抬头看一眼朱瀚袖边的薄册,声音更低,“他还说……说王爷写了手札。”
“你见过手札?”
“没见。他只说王爷会写,让我听话。”
朱瀚笑了一下,不怒不喜。
笑意未散,他转向知县:“今日起,县衙照常开。你只做两件事:一是把城中盐票册子腾出来,换新纸,但不盖章;二是把旧印全放回崔家,按原位。”
他顿了顿,“若有人再来‘取’,放他取,看他往哪走。”
知县额汗直下:“王爷,这若放虎——”
“虎不放,怎知道他走哪条山道。”
朱瀚转身,“孤在城外等他。”
夜幕垂下,凤阳城外东门一片阴影,旧驿屋檐挂着两只纸灯。
灯焰不显,只亮出一个恍惚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