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抵濠水驿,驿丞黑瘦,恭谨异常:“王爷舟车劳顿,后院已备食。只是昨夜有两拨客人在此歇脚,问的是凤阳仓。”
“问什么?”
尹俨话。
“问封条说辞,问押仓官名。小的怕走漏,只称不知。”
朱瀚不答,径自入厢。饭菜未温,他推到一边,翻开袖中薄册。
册皮旧,角上有“漕南旧志”
四字,朱笔淡漶。
视线一凝,他手指轻敲案面。
脑海深处,像有人轻轻叩门,短短一声:
——“签到:濠水驿。所得:《漕南旧志·失署篇》一册,附‘盐课里井图’一幅。”
朱瀚合上册,不露痕迹。尹俨见他眉目稍舒,压低声音:“王爷?”
“饭罢走渡,再行十里,入小路,不走亭口。”
朱瀚起身,“今夜不宿驿。”
驿丞愣了愣:“王爷,前路荒,夜黑不易走。”
“黑,”
朱瀚道,“才看得见灯。”
傍晚,天边泛出一抹紫气,河风带湿。
马队绕开亭口,入一条夹岸小道,草茎齐膝。
走不多时,前头林内忽有火星一闪,随即又灭。
尹俨抬手,队伍凝住。四野静极,只有水声。
片刻后,草丛里一只野兔蹿出,惊了前马。
“别动。”
朱瀚按下马头,轻声道,“火星不在草里,在人袖里。”
话未落,一线利矢破风而至,直奔他面门。
尹俨一抖缰,马身侧闪,那矢擦着朱瀚鬓角钉入树身。
“护内侧!”
尹俨暴喝,刀光交错。
林中同时起了三处火,亮处只是一会儿,随即又灭。
短短几下,四个黑衣自林中跃出,冲着马腹下伏低。
马惊嘶,前蹄乱踩。黑衣人借势钻入马腹之阴影,刀锋利得像细雨。
朱瀚不退,反而策马向前一点,身子微侧,手腕一翻,袖中薄册“啪”
一声扣上,书角正撞上迎面刺来的刀背,“当”
地一声短响,刀锋一偏,擦过他的袖口。
黑衣人手腕被震,刀脱手落草。
“拿活的。”
朱瀚声音不高,却有股压迫力。
前后不过十合,黑衣尽数被制。
尹俨捏住一人后颈,喝道:“谁指使!”
那人咬牙不言,眼角却不自觉瞥向南边。
又一人趁乱撞树想自尽,被刀鞘横格在喉窝,喘了两口粗气,终于吐出两个字:“泗州。”
“泗州?”
尹俨一愣。
朱瀚扯下那人的蒙面,看了他一眼:“盐道手。”
“什么盐道手?”
尹俨没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