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失笑,“他倒认真。”
他起身整冠,收拾案上的账册,随她上车。
一路行至东宫,暮色将尽,宫灯初燃。
书堂内灯火明亮。朱标正站在案前,亲自铺纸,见朱瀚进门,笑着迎上:“叔王。”
“怎的这般客气?”
朱瀚打趣,“孤可不是户部尚书。”
朱标请他坐下,手中捧着几册新抄的账簿:“叔王教我记账,不只为银两,我近来在学写事——将每一桩人事、每一次调拨,都按日期记入账目中。这样一来,谁说何话、何时动银,都能对得上。”
朱瀚微微一怔,笑意渐深:“不错,这才是真账。”
朱标略带得意:“我在册后留一栏‘浮光’,凡是未定之事、不可明言的语句,都写在那一栏。将来若要查,也有线索。”
“浮光?”
朱瀚玩味着念,“倒有几分巧思。”
“叔王曾言,世事浮光掠影,唯笔迹能记。”
朱标低头笑了笑,“我只是偷学。”
朱瀚心头一热,笑着摇头:“你比孤当年灵得多。”
顾清萍在一旁斟茶,轻声插话:“殿下还添了新法,每月初一,由书吏抄录宫中出银账,月末再对照东宫账册。两边相合,若有差异,立刻标红。”
朱瀚抬眉:“此法甚好,但要有人守得住。”
朱标答:“我已选了几名旧书吏,皆是叔王早年留的旧人。”
“那更好。”
朱瀚放下茶盏,目光忽然微转,“殿下此举,虽是小事,却触内务与户部之权。若有人借此做文章,需早防。”
朱标点头,神色平稳:“我明白。故此,请叔王再助我一道。”
“何事?”
朱标取出一封密封的信:“这是应天府尹所请——近月河运有阻,粮船逗留,吏部推不出新官。府尹欲求我出面荐一人。”
“荐谁?”
朱瀚问。
朱标答:“朱梦麟。”
朱瀚的眉头微皱:“那是湖广朱家人,曾为盐商出身,虽清廉,却与徽商往来。”
“正因如此,才要用他。”
朱标的目光稳静,“徽商受打压,若不用其旧人,南运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