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霜?”
他问。
“是。”
她淡淡一笑,“让他说话的时候,不敢舒气。”
“好招。”
朱瀚走到案前,指尖点了点茶盏,“他明日若不去南市——”
“那就换更苦的茶。”
她的眼神澄净,“苦到他记得路。”
傍晚,尹俨自南市回报:“钱季今午急召四家小号,换账面银票,疑要‘洗’旧缗符。他手下有个账房,拿了火盆在后院烧了两捆旧符,火色大,熏得半街都是味儿。”
“好。”
朱瀚道,“烧得越大越好。让坊军去问:‘谁让你们烧官物?’记下他每一句答话,别抓人。”
“放着不抓?”
尹俨有些不解。
“抓人容易,弄清楚更难。让他以为自己还在算。”
朱瀚负手在屋内慢慢踱,“明日午后,东市会有两拨人同时向衙门告状——一拨是‘旧符烧错了’,另一拨是‘旧符是假的’,两拨必相互打脸。我们只需在旁看戏。”
顾清萍轻声:“那贾成?”
“先不动他。”
朱瀚淡淡,“他昨夜安排的人已经乱了阵脚,等他们自己把话说全。等得差不多,再把那个‘周随史’送到户曹的茶案上,让他说给三个人听:
一个写字的,一个算账的,一个只会记脸的。三人各记一样,到时候谁想改字,改不了脸;谁想改脸,改不了账。”
顾清萍看着他,忽然弯了弯眼,“王爷——您把人和事都放成了账。”
“账好记。”
朱瀚笑,“也好结。”
第二日,城里果如所料,东市闹得鸡飞狗跳。
有人扛着被烧成黑炭的旧符框子去衙门门口喊冤:“官物我等不敢藏!是有人说‘快烧、快烧’,如今又来问罪!这是设坑!”
对面另有人冷笑:“你那是假的,拿来我一看就知。假的也叫官物?该罚!”
两拨人互指,越吵越凶。
坊军不上手,只把每个名字、每句高声的话一一记了。
天色偏西的时候,一辆小小的黑轿从南市钱号后门出,往北而去。
轿帘垂得极低,只有轿夫的脚步声急。
轿子刚绕出一转弯,便被两名卖茶的小贩挡住了路。
小贩一左一右,笑嘻嘻把担子放下:“爷,口渴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