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四十来岁,鼻翼旁果有一颗小痣,跨门先鞠身:“娘娘。”
“坐。”
顾清萍指了指对面的椅,“尝茶。”
他不敢多看,捧盏小呷一口,立刻僵住咽了回去——茶面浮着极细的盐霜,入口即苦,却又不敢吐。
顾清萍像没看见他的窘迫,慢慢问:“河仓守得可好?”
那人微微一震,盏边“当”
地一响:“娘娘何出此言?”
“我问的是‘守’。”
她语气平平,“不是问‘烧’。”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余炭炉里的轻爆。
那人额角渗汗,勉强一笑:“娘娘说笑。”
“笑话不必多讲。”
她把盏推远了一寸,“昨夜三更,仓西有油布条三。盐仓的门缝,开了指宽。你若还想讲笑话,我便请你再喝一口。”
他不敢再碰盏,双手连连摆:“娘娘明鉴!小人……小人只是传话,实不知是谁要动火!”
“传谁的话?”
她逼近,“昨夜两人已去南市报信,言‘火没起’,言‘东字牌’失了准。你若把名字交了,这盏茶还能甜回去。”
那人艰难地咽口水,喉结滚了滚:“小人……小人只见徽商的钱号掌柜……其人姓钱……昨午在后门递了口信,说夜里有人要借仓做一桩‘示警’……小人糊涂,竟……竟……”
“姓钱的我认识。”
顾清萍温声,“你再说一个名字。”
他脸色灰,喃喃:“兵部堂上的贾公,不曾露面,只遣个贴身的周随史与我交割……我……我被他先画了名簿,说若事成,就调我去京营,给一官身……”
顾清萍收手,不再逼他,声音也缓了:“我不要你的口供,我要你明日走去南市,自己对那位姓钱的说一句‘旧符须缴’,看他如何动,然后回来,把他每一步动静写一张簿子,放在这盏茶下面。”
说完,她轻轻扣了扣案面。
那人伸手,颤颤将茶盏挪回原处,跪地叩头:“娘娘饶命!小人这就去!”
“去。”
她转身拢袍,“出门之后,别回头。”
那人退去,脚步踉跄。
门阖的那刻,屋内的暖意像是回了位。
顾清萍抬眼,看见窗格上映着一缕浅影——朱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