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内人低声道:“滚。”
小贩没滚,其中一个掀开担子盖,热气蒸出:“盐茶解渴。”
轿内安静两息,忽然帘抬了个角。
露出的脸圆而白,鼻翼旁一颗痣清清楚楚。两名小贩对视一下,笑意尽收,齐齐一拱手:“周随史,久违。”
轿里那人脸色一变,放下帘就想走。
两名小贩却并不拦,只退后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前面茶棚里有人等你,别让他久坐。”
轿子停了一息,终于掉头,慢慢朝那间茶棚去。
茶棚阴影里,朱瀚坐在最靠里的桌边,面前一壶粗瓷茶,蒸汽缭绕。
他没有看门口,只拿起壶给自己续了一盏。
周随史进门,看见他,腿像被绊了一下,还是走到跟前,低声:“王爷。”
“坐。”
朱瀚指了指对面,“喝茶。”
“……不渴。”
“喝。”
朱瀚抬眼,语气平和,“盐霜不多。”
周随史的指尖微微一抖,终究捧起盏,抿了一点,苦到皱眉。他放下盏,声音更低:“王爷要问什么?”
“问你一个字。”
朱瀚道,“‘谁’。”
周随史沉默,茶棚外风吹过,叮叮当当响了几串铜风铃。
他抬头,目光有些乱:“王爷何必为难小吏?小吏只听令行事。”
“你听谁的?”
朱瀚不抬声,也不压人,“说一个名字,周字还你。”
周随史看了他许久,忽然苦笑:“王爷——人要讨口饭吃。”
“饭在东宫。”
朱瀚道,“若你把字说了,明日便有人邀你去做一份‘清账’的小差,工食不薄,也不必抬轿。你若不说,后日‘盐霜’会更重,苦到睡不着。三日之后,周字也许不是你的周,随史也许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