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下,木纹冷,剜痕更冷。
“殿下。”
他低声开口,“今天,不止清账。还要请陛下——上殿。”
太子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线快意的锋:“孤也是这意。”
午门开,内侍高声传诏:“驾——临崇文殿。”
众官齐声叩。鼓乐齐鸣。
龙车自宫道而来,缓缓停在殿前。
帘未掀,便闻得车内一声轻咳,那咳声细而轻,却带着岁月的疲惫。
数月以来,圣上因北疆捷报频传未曾早朝,此番骤然召见,天下臣子皆心中惴惴。
“陛下!”
群臣伏地。
帘轻掀,一缕金光映出。
圣上着绛金朝服,须半白,面色苍苍,唯双目仍亮。
随侍太监搀扶下御,步履虽慢,却稳如山。
他登阶而坐,目光掠过下方众人,淡淡道:“朕久病,今日招诸卿,不过要问三件事:其一,凤印。其二,军银。其三——人心。”
此言一出,殿中空气似凝结。
太子率先出班,躬身奏道:“凤印之案,臣已查明。仿印‘凤二’,出自静仪夫人之手。副令出宫,承御误行。现已清账,账合规。惟‘凤二’实物与叠印为靖安王所得,恭请陛下御览。”
圣上微一点头,目光转向朱瀚。
朱瀚上前,捧匣跪呈。内侍接过,送至御案。
圣上揭盖,目光落在那柄黑漆短柄上,眉头微微一蹙:“此印,为何与朕所赐凤印不同?”
朱瀚答:“陛下,此为‘凤二’,乃先帝年间为应急所制副印。其纹较细,底藏机铆。凡转柄入‘铆’,印迹便异。臣昨夜自德寿井下所得,有叠印为证。”
他将蜡片、夜渡图一并奉上。圣上缓缓看完,沉声道:“此印,谁掌?”
“昔由中宫管,后交德寿。”
太子答。
“德寿。”
圣上目光一冷,“太后。”
高台上,太后缓缓起身,身着素缎,鬓白如霜。
她不避圣视,平静答道:“凤二,的确在哀家手中。三月间,平王军急,哀家恐误国事,押副令予内监暂行,未料被人借用。哀家有罪。”
圣上叹息:“母后……规矩不在乎印几枚,朕忧的是人心几分。”
他抬头,看向百官,声音虽低,却如石落井底:“凤印一事,至此当罢。朕问第二件——军银。谁动的?”
此言一出,殿下数十人齐齐低头。空气中能听见盔甲摩擦的细声。
太子欲言又止。
朱瀚出列,拱手道:“启奏陛下,军银虽名‘备边’,实则被转入私仓。臣在东仓夜获账册,‘承御’批示七成银入‘聚义’,而‘聚义’之银,又有三成流向民间商号‘广义恒’。臣昨夜以副印叠证,现‘广义恒’实由崇真观主持圆法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