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也笑了,“白天她站门口那副样子,像只淋了雨还非要竖着尾巴的猫。看着狼狈,爪子倒没收。”
靳宴辞听见“狼狈”
两个字,眉梢轻轻一压,又松开。
他想起她今天出门前那身打扮。
白衬衫,牛仔裤,低马尾,脸上粉底都薄。跟平日踩着高跟鞋杀穿会议室的黎总监判若两人。少了铠甲,反倒更惹眼。那双眼一抬,还是亮,像明知前头有南墙,也要先拿脑门试试墙厚不厚。
他当时看了一眼,只说:“平底鞋穿好,别把另一只脚也作废。”
黎初念回头瞪他:“靳医生,您这祝福方式挺阴间。”
他没再接,只把她忘在餐桌上的温水杯塞进她手里。
她嘴上嫌烦,走的时候倒也真带上了。
想到这里,靳宴辞指尖慢慢收紧,又松开。
电话那头,陈老忽然“啧”
了一声:“你这口气,听着比上回求我看诊的时候还紧。”
靳宴辞回神,淡淡道:“没有。”
“嘴硬。”
陈老毫不客气,“你小时候发高烧,靳鹤年抱你来我那儿,你都没现在这么稳。越稳,越说明心里有鬼。”
靳宴辞懒得争:“您年纪大了,适合早点休息,不适合夜里做情感分析。”
“滚。”
陈老骂得中气十足,“我看你就是怕我把人吓跑了。”
这次靳宴辞没立刻否认。
夜色深了,客厅里的黎初念翻了个身,毯子又往下滑了一截。她在梦里像是嘟囔了句什么,声音轻,听不清,鼻尖却皱了皱,像连睡着都嫌弃哪个方案没改完。
靳宴辞喉结微动,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仍旧平:“她没那么容易跑。”
“哟,这回倒肯承认你了解她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老在那头笑了两声:“成。既然你都把路铺到这儿了,我也不能让你白费心。明天我出题,她来答。答得好,我跟她聊。答不好,回去让她继续做她的漂亮PPT,别来碰我这把老骨头。”
靳宴辞低声道:“谢了。”
“稀奇。”
陈老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你也会谢人?”
“我一直会。”
靳宴辞面不改色。
“你会个鬼。”
陈老冷哼,“当年拿走我两册手抄医案,走的时候连门都没给我关严实。”
靳宴辞难得被翻旧账,沉默两秒,才开口:“改天给您送回去。”
“别改天。”
陈老说,“等那丫头过了题,你亲自拿来。”
这话一落,靳宴辞眼底掠过一点暗色。
过了题,才有后话。
这就是陈老给出的口子。
不是走人情,不是卖他面子,是把门摆在那儿,门前放一张卷子,能不能进去,全看黎初念自己。
这比任何照拂都体面。
也比任何一句“你放心”
都让他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