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替她卖惨。
黎初念最烦的就是这个。
她拼了命往上爬,不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被人按着头,领一张“可怜人特许入场券”
。
陈老沉默得越久,靳宴辞脸上反倒越平。
半晌,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你小子这张嘴,果然还是靳鹤年教出来的。”
陈老说,“求人都求得一股子气人劲。”
“我没求人。”
靳宴辞回得快。
“对,你没求。”
陈老哼了一声,“你这是逼宫。”
靳宴辞没反驳。
陈老在那头像是换了个坐姿,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一道轻响。再开口时,语气也收了玩笑,带上几分旧辈长者的沉:“你既然还记得规矩,就该记得,当年你来我这儿借医案,我也没给你开后门。”
靳宴辞眼睫轻垂,眸色深了些。
八年前,他还没现在这么能装。少年人骨头硬,心气更硬,带着一身火气敲开陈家院门,在门外站了三个钟头,最后换来一句“先把《温病条辨》背到我满意再说”
。那会儿他连谢字都懒得讲,黑着脸回去背,第二天又来,第三天还来,气得像随时要把院门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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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老笑他,说靳家这一代里,脾气最臭的是他,最能忍的也是他。
靳宴辞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低声道:“记得。”
“记得就行。”
陈老说,“我不欠你,也不欠乾宁。她要进我的门,不靠你这张脸,也不靠你们靳家的招牌。”
“嗯。”
“你嗯什么嗯。”
陈老又开始嫌弃,“我话还没说完。”
靳宴辞垂眸:“您说。”
“那丫头今天说的话,起码不是全拿公关腔糊弄我。”
陈老顿了顿,“她脑子活,反应快,也肯认错,这点不差。差的是她懂的那一套,和我要看的那一套,还隔着层皮。”
靳宴辞听着,没插话。
“医这东西,不是捧个案例、抄几句金句、配个煽情镜头,就能算讲明白。”
陈老声音老,却透着硬,“她既然想替乾宁做事,那我明天给她一道题。题做得明白,我让她进门。题做不明白,门口的槐树都别想再摸一下。”
风吹过来,带着花盆泥土的潮气。
靳宴辞唇角轻轻动了下,几不可察。
“这才像您。”
他说。
“少给我戴高帽。”
陈老骂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你别偷偷给她递答案。你们靳家人手长,我可防着你呢。”
靳宴辞望着客厅里的那道身影,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得像风擦过水面。
“您放心。”
他说,“她最烦别人替她写作业。”
“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