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应声,扔下绳来。
狄仁杰抓着绳,被拉出井口。夜风一吹,他衣上的潮气冷得透骨。
“灯楼点灯没有?”
他问。
李元芳道:“还没。楼门锁着,楼下围了几个黑衣人,都是生面孔。末将没敢惊动。”
狄仁杰说:“简五就在灯楼上。灯楼一顶点亮,地沟便通。时间不多了。你带人从灯楼后墙翻进去,不要出声。苏无名守住地沟口,找湿土把沟口先填死一段。”
李元芳带人去了。
狄仁杰自己绕到灯市中央。夜已深,灯市还亮着大半。几个晚归的行人缩着头从巷中走过,并不知头顶灯楼里藏着什么。
狄仁杰走到灯楼下。楼门虚掩。他推开门,里面黑得深不见底。他点了火折,照见一道极窄的木梯,梯上积着灰。他拾级而上,放轻脚步。
到了第三层,眼前忽然一亮。
一盏极大的铜灯悬在楼层中央,灯腹里已经注满了油。灯旁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穿玄色长袍。听见他的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
“狄公,你果然找到这里来了。”
简五说。
他比狄仁杰想象中更老,也更瘦,像从古画里走下来的鬼。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灯纸,眼睛却极黑极深。
“简五。”
狄仁杰说。
“是我。”
简五微微一笑,“灯火已满,只差点火。你来了,正好做个见证。”
狄仁杰往前走一步:“这灯一点,地沟里的油便全燃起来。你知道这下面住着多少户人家?九曲灯市四百多口人,都睡在你脚下。”
简五说:“我知道。可这灯,本就不是给活人点的。”
他抬起手,手里捏着一根极细极长的铜签,签尖上已经裹了浸过磷粉的灯芯。
“狄公,你抓了玄枢,杀了赵三有,破了我的盐与火。可这最后一盏灯,你灭不掉。灯芯在这铜签上,一点就着。你若要杀我,我手一松,灯便着了。你可想清楚。”
狄仁杰没动。他望着简五的手,缓缓问:“丙子年的火,到底是谁放的?”
简五脸色微变,随即又笑:“是我放的。我司灯,火本该听我的话。”
狄仁杰说:“那场火,烧死了太庙里十七个道士。你杀他们,是为了封口。”
简五没有否认,只把手慢慢朝灯腹伸去。
就在这时,狄仁杰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块薄铜片。那正是陆枕古那枚刻着“巽”
字的铜扣。他手腕一抖,铜片飞出,不偏不倚打在简五的铜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