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不信。”
狄仁杰澹澹道,“只是好奇,老先生既为唐人向导,儿子却在敌国为将,不觉得为难吗?”
扎西长叹一声:“大人有所不知。三十年前,吐谷浑亡国,我族人四处流散。我带着妻儿逃到鄯州,以为能过安稳日子。但唐官欺压,赋税沉重,我儿一怒之下,投了吐蕃。他说,在吐蕃,吐谷浑人还能当人。”
他眼中含泪:“这些年来,我父子虽各为其主,但血脉相连。这次我答应带路,一是为那五百两银子,给我孙儿治病;二也是想……若唐军能收复西域,或许有一天,我儿能回来。”
他说得恳切,不似作伪。但狄仁杰办案多年,深知人心难测。
“老先生,三日后出发。若一路平安,到了且末,我再给你五百两,给你孙儿请最好的郎中。”
“多谢大人!”
扎西跪地磕头。
三日后,队伍从鄯州出发,向西进入柴达木盆地。起初还有零星的草地、灌木,越往西,越是荒凉。第四日,眼前出现一片奇特的景观:无数土丘林立,风蚀成各种形状,如城堡,如怪兽,如鬼影。
魔鬼城,到了。
扎西让队伍停下:“从这里开始,要跟着我走,一步不能错。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队伍。”
他取出一只黑狗血浸泡的布条,分给众人:“系在手腕上,可辟邪。”
队伍缓缓进入魔鬼城。风蚀的土丘高达数丈,形成迷宫般的通道。风声在土丘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真的像是鬼哭。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但魔鬼城中却阴森森的。苏无名忽然拉住狄仁杰:“老师,你看那边!”
狄仁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土丘后,隐约有白影晃动。
“是风声吧。”
李元芳道。
但下一刻,那白影竟飘了出来——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长发遮面,在土丘间飘忽不定!
“鬼……鬼啊!”
有士兵惊呼。
“不要慌!”
狄仁杰喝道,“列阵!”
士兵们勉强镇定,列成防御阵型。那白衣女鬼却不停下,径直飘来,越来越近。忽然,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七窍流血!
“还我命来……”
她发出凄厉的叫声。
几个士兵吓得转身就跑,阵型大乱。
“站住!”
李元芳厉喝,但已阻止不了。
就在这时,扎西忽然举起一个铜铃,用力摇响。铃声清脆,在魔鬼城中回荡。那白衣女鬼听到铃声,发出惨叫,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是幻术!”
狄仁杰恍然,“有人在此装神弄鬼!”
扎西喘息道:“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队伍加快速度。但没走多远,前方忽然出现一支人马,拦住去路。约三百骑,黑衣黑甲,手持弯刀,正是吐蕃骑兵!
为首一员将领,三十余岁,面如刀削,眼如鹰隼。他说的竟是汉语:“狄仁杰,等你多时了。”
狄仁杰策马上前:“阁下是?”
“吐蕃论钦陵麾下,万夫长达扎路恭。”
将领冷笑,“不过,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宇文恪。”
宇文?狄仁杰勐地回头,看向队伍中的宇文融。只见宇文融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他是你什么人?”
“是……是我堂弟。”
宇文融颤声道,“但他二十年前就投了吐蕃,我与他早已断绝关系!”
宇文恪大笑:“堂兄,何必如此绝情?当年若不是我投吐蕃,你们宇文家能在鄯州立足吗?”
他转向狄仁杰:“狄公,我敬你是个人物,不想杀你。只要你交出安西都护府的调兵符,我放你一条生路。”
原来如此!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调兵符!没有调兵符,狄仁杰到了西域也调不动兵马,西域必失!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