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捡起那本册子,指甲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是,玉娇遵命。”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祁苍珩才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响。
他究竟是在气她,还是在气自己?
东宫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温小姐的禁足被解,殿下又似乎给了她极大的体面。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东宫的内务大权,依旧牢牢地攥在玉司闱的手里。
一时间,宫人们心思各异,那些趋炎附势之辈,更是忙着重新站队。
“大人,这是尚食局新送来的血燕,说是孝敬您的。”
秦芳捧着一个锦盒,眉眼间带着几分喜色,“还有内务府,把前阵子克扣咱们的炭火和布料,都加倍补了回来。这帮见风使舵的东西!”
“收下,一一入库登记。”
玉梦娇翻着那本刺眼的婚典章程,头也未抬,“告诉他们,往后一切按规矩来,司闱署不占别人的便宜,也别想有人来占我们的便宜。”
秦芳应下,心中对自家大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宫里多少娘娘都学不来。
正说着,玉锦澈从外头跑了进来,只是往日那张总是挂着笑的小脸,今日却有些蔫蔫的。
“姐姐。”
他扑进玉梦娇怀里,将脸埋在她身上,闷闷地不说话。
“阿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玉梦娇的心猛地一紧,放下册子,将他抱到腿上,仔细地检查着。
“没有。”
玉锦澈摇了摇头,小手却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今日太傅教我们习字,他说……他说我的字,像无根的浮萍,飘着,扎不下去。”
玉梦娇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七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叫“根基”
,什么叫“浮萍”
?这分明是有人,借着太傅的口,在敲打她,警告她!
是温如许的反击?还是四皇子那边,又有了新的动作?
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她却将怀里的弟弟抱得更紧了,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胡说。我们阿澈的字,是最好看的。谁说你没有根?你的根,就在姐姐这里。只要姐姐在,谁也动不了你。”
“嗯!”
玉锦澈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当夜,玉梦娇一夜未眠。
……
秋棠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引着一位身着暗红色一品诰命大袖衫的妇人,跨过了揽月轩的门槛。
妇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赤金的点翠步摇稳稳当当,连流苏都未曾晃动分毫。这便是吏部尚书的正妻,温如许的生母崔氏。
温如许正坐在妆台前发愣,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她鼻尖一酸,眼底的委屈再也压不住,起身便迎了上去。
“母亲……”
“把门关上。”
崔氏没有看她,径直越过她走向主位。
秋棠立刻退了出去,将两扇雕花木门严严实实地合拢。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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