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的寒意在几秒钟内便穿透了他的呢子大衣,像一根根冰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脊梁骨里。
他睁开眼。
头顶上的天空连一丝云都没有,灰蒙蒙的。
他大口地深呼吸着。
耳边那些欢笑声、冰刀刮过冰面的沙沙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隔了一层屏障,变得无比遥远而沉闷。
程树言看着那片天空,突然觉得眼角一片冰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还没来得及滑进鬓角,便在太阳穴旁结成了冰凉的痕迹。
第121章哦,是宋野啊
程树言没有一蹶不振。
他在冰面上躺了一会儿,半个身子都被冻得失去了知觉,才拍了拍大衣上的碎冰,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回了家。
他知道自己在变好。
就像现在他偶尔才会想起宋野一样。
春末夏初,电影正式上映。
票房和口碑双丰收,程树言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北京的每一个角落。
他站在映礼红地毯的最中央,排山倒海的掌声和记者按动快门的声音让他感到悸动。
可当他看着台下那片为他起立、欢呼的人群时,他总会穿过那些刺眼的镁光灯,落向剧场角落。
现在掌声来了。
那些喜欢他电影的人也真的来了。
程树言站在最耀眼的聚光灯下,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奖杯,看向座位上,有点想听听宋野坐在剧场里,说他做得真好。不过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他很快收回视线,对台下致意。
接下来的大半年,程树言迎来了世俗意义上最辉煌的一年。
他开始不停地拿奖。从国内电影节,到国外的各大a类影展,他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新闻的头条。
八月,程树言去南方参加一个行业论坛,住在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里。他站在浴室巨大的大理石洗漱镜前,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刷牙。
白色的泡沫沾在唇边,牙刷的刷毛有点硬,硌在敏感的牙龈上。
他皱了皱眉,吐出了那口泡沫。
程树言看着白色泡沫顺着清澈的水流在水槽里打着旋,意外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宋野了。
今天想起宋野,无非是这个人不爱用那么硬的牙刷。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记得宋野一辈子。
大半年没有连轴转的拍摄,连他自己的脸色不再像冬日里那样惨白,脸颊也稍微长了些肉,眼睑下的青黑退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面色红润。
镜子里那个年轻的导演,状态好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看着镜子里那个健康的自己,程树言觉得时间真的会抹平一切,人也会向前走。
秋天来的时候,北京落了第一场沙尘。
也就是在那个星期,剧本的原创作者,电影界的泰斗谢老先生,病危住院。
程树言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老人靠在病床上,短短几个月没见,他似乎又瘦了许多,双颊深深地陷了下去。
程树言在床边落座,问道:“谢老,您身体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谢老想了想,答得坦率:“疼,尤其是晚上最难忍。”
程树言的手指微微攥紧。
谢老反倒笑了:“别这个表情。人老了,总得坏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