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说:“你少拍一个镜头都觉得委屈。你真要是为了我守在这个客栈里,不拍戏了,或者敷衍着去拍,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开始恨我。你会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程树言:“你把我想得有多冷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清醒?”
认识宋野那么久,程树言从来没有和他吵过那么大的架。
宋野是个很注重分寸感的人,可此刻,他只觉得宋野所有的分寸都好像化成了一把刀。
宋野说:“小树。我是比你现实。我们本来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感情这东西可以没来由地开始,只要我们觉得高兴就行。可到了现在,也差不多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程树言扯住宋野的衣领,眼眶一瞬间红透,声音低沉而颤抖:“宋野,这对我公平吗?你单方面通知我一声,这么久的感情就一笔勾销了?凭什么?”
宋野被他扯得往前跄了半步:“我确实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去打扰你。可我也是个普通人,程树言。在那些我最难挨的时候,我是真希望你能出现在我身边,你能问问我生了什么事?”
但他任由衣领被勒紧,看了程树言很久:“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见过你怎么选。”
程树言攥着衣领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宋野的视线落在程树言颤抖的指关节上:“你可以为了改片子几天不睡觉。你可以为了你的电影能跟投资人在会议室里耗一整晚,你为了电影,什么都可以不要。”
程树言红着眼,低吼出声:“宋野,你不能拿工作来作践我的感情!”
宋野问:“那我是什么?”
程树言张了张嘴,却现自己所有的口才和逻辑,在这一瞬间全部失效了。
电影是他可以用尽一切去供奉的信仰。
他总是对宋野说等我忙完这一阵,是不是他从来没有把宋野放在和电影同等的高度选择过。
宋野低头看着他们之间那半步的距离,声音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小树。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程树言死死攥着他的衣领:“你羡慕我什么?”
“你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宋野说,“只要你想要,你就会拼尽全力去抢可我不一样。我想要外婆活下去。想要你留下来。可是这些都做不到!”
黄昏之后,天已经彻底黑透。
说完这些话,程树言早就冻得瑟瑟抖,他借来的越野车停在身后,车子的远光灯直直地打过来,将他们两人生硬地笼罩在一片惨白的光圈里。
这光圈让程树言想起了片场里的聚光灯。
而在这片惨白的光照下,他看到了宋野的表情。
程树言道:“你说你不需要我了,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在最难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我,现在事情办完了,你就拍拍屁股说不需要我了。你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你以为你很伟大吗?”
宋野:“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程树言浑身一颤,他死死抓着宋野的衣领,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宋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哪怕他不用力,他都轻轻松松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了下来:“这里晚上风大,别在风口里说话。”
程树言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们刚刚结束了一段持续数年的感情,而宋野还在担心他会不会感冒。
说完这些,宋野不再看他,他从程树言身边离开。
不远处停着另一辆越野车。程树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一点点走远,宋野的身影也逐渐融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