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拍摄地时,夜已经完全黑了。
雪还在下,几台巨大的镝灯被高高架起,将那片雪坡照得亮如白昼。
宋野刚走过去,几个眼熟他的人早就给开了门:“宋哥!怎么这会儿到东北来了!”
正巧奶茶也到了,宋野熟练地递给场务,笑了笑:“师傅,麻烦给大家分一下,天冷暖暖胃。”
“哟,谢谢哥!程导在监视器那边呢。”
宋野点点头,他看了过去。
果不然,监视器后,程树言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手里攥着对讲机,正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雪坡,跟摄影指导快地说着镜头的调度。
风雪太大,宋野听不真切他的声音。
程树言全神贯注,举起对讲机,扬声道:“再来一条!情绪还是不对!要在及膝的雪里走,要那种被寒冷浸透的麻木!各部门准备!”
雪越下越大,宋野站在黑暗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前天深夜,外婆化疗后突然大口呕血。宋野一个人推着平车在走廊里狂奔,签病危通知书时,手抖得写不下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空荡荡的抢救室大门,疯一样地希望程树言能站在他身边。
还有上周三,他在收费窗口前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他看着别人家属三四个人互相搭把手,他也是一个人咬着牙去面对那些复杂的医保报销单据。
那一刻,他也希望程树言在。
宋野没有怪程树言。
他知道程树言在这个剧组里熬得有多苦,同样在拼命。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忍。在那些真正涉及生死的关头,程树言就是缺席了。
一场戏终于拍完,灯光暂时灭了一半。
程树言在监视器前低头检查素材。宋野走近了两步,还没出声,程树言已经敏锐地抬起头。
看到宋野的那一瞬,程树言愣住了,手里的对讲机险些掉在雪地里。
“阿野?”
他快步走过来,看着宋野肩上厚厚的一层雪,“你怎么来了?!外婆呢?”
宋野看着他被冻得红的鼻尖,笑了笑,语气很温和:“雇了护工守着。我来看看你。拍完了?”
“快了,还在保一条。”
程树言顿了顿,想去拉宋野的手,却现自己的手套上全是冰雪。他有些局促地收回手,“你冷不冷?先去车里等我吧。”
宋野由着他拍掉自己身上的雪:“不用,想先来看看你工作。”
副导演在远处喊:“程导!机位架好了!”
程树言转头应了一声,回过头来看宋野,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心不在焉。
宋野退后了半步,把手插进兜里:“去忙吧。我在这儿看着。”
拍摄再次开始。
演员在风雪中奔跑、摔倒。
程树言举着对讲机,一次次喊着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