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说:“美术和分镜的初稿我已经做完了,等会儿你邮箱。明天的筹备会你替我主持,每天晚上八点,我们开视频对进度。”
他的语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没有丝毫纰漏。
半小时后,一个简短的线上交接会结束。
程树言合上电脑,拉开衣柜,胡乱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临关箱子前,他顿了顿,又拿了一件厚风衣放了进去。
宋野说,成都这几天一直在下雨。
程树言拖着行李箱下楼,坐上了开往机场的网约车。他靠在后座上,合上眼,却毫无睡意,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三个小时后,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降落在成都。
成都的雨连绵细密,一出舱门,湿冷潮湿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程树言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华西医院。
早晨九点的华西,里面的人多得要命,程树言穿过门诊大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坐上电梯到肿瘤科的病区,电梯门一开,通道长廊里,长椅上坐满了神色木然的家属。
他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费力寻找着。
最终,他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看到了宋野。
宋野闭着眼,后脑勺抵着瓷砖墙,指尖夹着一张还没折叠的缴费单,他看起来那么高大,却又那么疲惫,像是快要融进这惨白的背景里。
程树言放慢脚步,站在几米外,静静地望了过去。半个月的心虚和刚才半天的奔波在看清这个人之后,全都变成了心疼和想念。
察觉到了视线,宋野睁开眼,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程树言的那一秒,宋野微微撑了撑身子,隔着走廊里的家属和移动病床,静静地看着程树言。
程树言拉着行李箱走过去,停在他面前,说:“我到了。”
宋野的视线在程树言红的眼角停顿了一秒,随后落在了程树言因为打伞赶路而淋湿的半边肩膀上。他站了起来,替程树言掸了掸肩上的水珠:“外面下雨,你衣服都湿了。”
“一点小雨,没事。”
程树言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直接从宋野指尖抽走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去交一楼的自费药?”
宋野点点头:“嗯,止吐的。”
程树言从包里摸出两瓶在机场买的水,塞到宋野手里:“你坐着别动。我去交。还有你午饭想吃什么?”
宋野却摁住了他的手:“都处理好了。”
程树言却拍拍他的手:“总有别的东西要准备,你在这里等我,我几分钟就回来了。”
下午化疗的副作用来得凶猛且恶心。
刚输完第二袋药,外婆就开始了剧烈的干呕。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呕吐时整个胸腔都在颤,却吐不出什么东西。
外婆虚弱地靠在枕头上,浑浊的眼睛看着程树言,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连声的力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半天,他们默契地分工,撑住了这摇摇欲坠的场面。
到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