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靠着斑驳的铁椅,终于拿出了手机。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拇指向上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时间没什么声音,他等了一会儿,只能隐约听到听筒里传来程树言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
宋野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生生咽下了哽在喉咙里的酸涩。
“你哭什么。”
程树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问道:“你现在在哪家医院?华西还是省医院?病房的探视时间有规定吗?”
宋野看着头顶惨白的灯光,下意识地想要继续把人往外推:“我们在华西。小树,你不用来,来了也只是跟我一起在走廊里耗着。”
程树言:“阿野,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需要我吗?”
楼道外隐约传来仪器拉长的报警声和护士的脚步声,片刻的沉默却好像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中找到了间隙。
他需要程树言吗?
宋野闭了闭眼。他把头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缓缓吐出一口积压了半个月的浊气。
他怎么会不需要。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程树言能在他身边站一站,即使什么都不做,这间医院就不那么像个冰窖。
可是他能让程树言做什么呢?
“我需要的。”
长久的沉默后,宋野终于开了口,“但我不需要你飞过来陪我一起哭。”
“你能让我为你做什么?”
程树言问他。
“……”
宋野咽下了叹息声,“小树,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法定签字人了。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我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过去。我想过,至少我落笔的时候,有个人能帮我看着,告诉我,我没做错决定。”
程树言的眼泪猛地涌了出来,他抹掉了眼角的湿意,立刻恢复了冷静,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我知道了。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到成都。开机时间充裕。我今晚在电脑上把工作拉个会交接完,明天中午就能到华西。阿野,等我。”
听筒那头,宋野没有再反驳,脱力般地卸下了防备,轻轻闭上眼:“我等你。”
挂断电话,程树言在床头坐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剧本,将它收进包里,然后打开电脑,订了飞往成都双流的机票。
次日,他拨通了执行导演老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老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喂,程导?这大早上的,什么事?”
程树言:“老陈,我家里出了急事,今天得飞成都,可能要待半个月。”
老陈的睡意瞬间清醒了大半:“什么?半个月?那前期的勘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