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把背靠在老旧沙的垫子上,稍稍仰起头,看着北京灰蒙蒙的天花板,把那些沉甸甸的现实全咽了下去。
陪着挂水到半夜的疲惫,还有看着微博上那张柏林红毯照时,关于距离与落差的失重感,好像被那些话统统消弭。
他不能去柏林,这本来就是一种遗憾。
他本来以为程树言去电影节会挺风光的,结果他现,导演依然要做那么多的事,半刻都不得闲。
“挺好的。”
宋野笑了一下,声音清朗平稳,“我家里一切都安稳,你不用挂念。前几天,我看到你在红毯上的照片了。那身西装真的很压得住场,我看着那张照片就觉得你就是应该站在那儿。”
程树言打趣道:“那不是你陪我挑的?”
宋野:“等你回来,来得及的话,你还能来我这儿吃顿饭。”
程树言的声音也柔和下来:“行啊,等我回来,穿着那身衣服见你们。”
第77章被世界看见
映后的几天,电影节的节奏慢了下来。
《浴场》已经放映过两场,接下来的日程不再那么密集。
程树言每天按部就班地出门。
酒店大厅的咖啡座里总有人在等他。有欧洲行公司的代表,有各大电影节的选片人,也有想挖深度的老牌杂志记者。一杯杯咖啡端上来又撤下去,很多新的问题又被翻来覆去地问。
“程导,影片有考虑北美市场的行计划吗?”
“程导,如果在法国或德国做巡回点映,您觉得观众的接受度怎么样?”
“《浴场》这种叙事节奏,放在中国院线会不会面临排片难的困境?”
……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进行,程树言的回答一贯是温和而平静的。他总是耐心地等对方把话问完,才给出平静的回应。
于虹玉跟着他跑了几场采访,有时是女主角的单人专访,她在长枪短炮前维持着那份沉静从容,但私下里,偶尔也会在转场的车上揉着眉心,半开玩笑地叹口气:“这几天说的话比拍戏那三个月说的都多。”
庄柏每天在电影市场和行商之间来回穿梭,手里拿着文件夹和手机,时不时把程树言拉到一边:“刚才那家法国公司挺有兴趣的……德国那边想再看一场内部放映……你得和我一起去。”
在程树言赋予电影灵魂之后,庄柏则需要赋予电影走出去被看见的身体。
拍电影是导演的事,但电影除了作为文化产品,更是一件商品。
程树言的电影已经放完了,真正属于创作者的那段时间已经彻底过去。这些事情听起来特别现实,但他已经完全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