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没等太久,宋野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了过来:“现在柏林几点了?”
听着他的呼吸声,程树言答:“挺晚,凌晨了。”
宋野又笑:“那你怎么还没睡。”
过了一会儿,程树言轻声说:“结束以后有点睡不着。”
宋野在那头笑了一下:“今天的新闻布会,还顺利吗?你是不是被问烦了?”
程树言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那些记者一开始问得挺急的,个个都像是来挑刺的。不过后来有人鼓掌了,感觉有点奇怪,一屋子人突然一起站起来鼓掌,挺傻。”
宋野:“就这些人,一开始把你往死里问?”
程树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随意:“他们提的问题在点上,我的观众都看懂了。可惜你没去柏林,本来还想坐你旁边的最后一排,也就可以一起看到他们的反应了。其实柏林挺适合你来的。”
柏林的节奏没有北京那么快,程树言想说,每个人在雪天的步子都是慢悠悠的。落雪的时候,红墙和白雪堆积在一起,连树上都是雪色。
电影节的氛围很浓郁,好像能内里生热。
可这句话说出来,除了徒增对方的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过了一会儿,宋野的声音重新打破了沉默,非常自然地把话题抛向了远方:“那你能和我说说,柏林是什么样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程树言也沉默了,好像他们在一起听雪声。他听到电话另一头轻微的沙沙声,回答道:“柏林的二月份经常下雪,有几天是阴天,也会下雨。白天的时候街上很多人在雪天走路,电车从街道中间过去。他们的电车有压过雪花的声音。”
“我昨天晚上回酒店的时候路过一条小街。面包店橱窗前有一站小灯,地上的砖块年代挺久远的,在没落雪的地方,砖缝里渗着水,正好能照出月光。”
程树言微微吸了一口气,语更慢了。
“能想象得到。”
宋野温声应着。
“这儿的灯是黄色的。”
程树言看着街角,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窗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好像在给宋野描绘一幅画。
“从我房间里往下看,正好能看到整个街头,还有一个角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这里架个机位。”
“然后呢?”
宋野轻声问。
“然后。”
程树言看着那束光,说出了那句一直没能说出口的念想,“我就在那个画面里,等一个从暗处走进来的人。”
电话那端,宋野握着手机,垂下眼,无声地笑了。
程树言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和关切:“你在北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