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早晨,他索性出去走了一圈,站在国家大剧院湖边的时候,太阳刚从云层里露出来。穹顶像一枚安静的银蛋壳,水面平静,波澜不起。
他查过地图,为了看看国家大剧院,绕了大半个北京城,换了两次地铁,从地铁口出来时,兜头就是一阵清早特有的冷风。
柏林的电影宫就在波茨坦广场,周围也有大片的空地。
宋野举起手机,特意把穹顶放在画面正中,留出足够的天,就像程树言喜欢给自己的电影留白一样。
他不知道柏林现在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但他想知道站在那边的感觉。
手机震了一下。
程树言回得不算快。
【程树言】:那边湖面结冰了吗?
宋野低头看了眼,笑了一下。
【宋野】:没。
【宋野】:要是结冰,我可能就走上去了。
【程树言】:你在什刹海上没站够吗?
【宋野】:走上去,就像你站的地方一样了。
程树言眨了眨眼,把手机收进口袋,又顺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角。
他缓缓朝广场中心走去,每一步都像在和空气里的寒意拉扯,风顺着大衣背面掠过,把他压得更贴近地面。
他停下脚步,把手机举到脚边,把自己的影子映在远处幕墙上。
程树言轻轻转过身,把手机举高一点,微微蹲下,把头拢回耳后。
【程树言】:看到我了吗?
宋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保存了,又点开来看了一遍。随后,他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壁纸。
【宋野】:快回去,别站太久。
【程树言】:嗯。
程树言没有再回复了。
宋野把手机扣在腿上,靠着沙背坐着,把手机点亮,摸索着屏幕。
壁纸还是那张照片,程树言站在广场正中间,四面都是空的,像一个人对着他笑着。
到柏林的几天,程树言的时间像被拼命压缩过。
对接销售、确认市场放映场次、反复核对他的措辞,他一遍遍讲同样的对话。为什么在辽宁拍,为什么是这个结尾,为什么把最后那场戏留得那么长。
他回答这些问题,把自己弄到没有情绪。
这几天上午都在波茨坦广场的会议室里看买家名单,下午去市场放映厅后排坐个半场。
销售方还是那样,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中途离开,程树言只在结束后听庄柏讲一讲反馈。
晚上回到酒店,程树言又把布会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过一遍。
几天下来,他几乎在重复同一套动作,戴证件、摘证件、握手、回答、点头、道谢。
同一句“谢谢来看这部电影”
说到最后,早就已经口干舌燥。
映前一天早晨,行程表忽然空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