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柏靠在椅背上,语气沉了一点:“程树言,你要清楚一件事。电影节不是创作现场,你不说,别人会替你说。媒体会问你作为男性导演,你如何理解女性主义?你准备怎么答?”
他站起来,双手支在桌面上,直视着程树言:“我们投资这部片子两年。我不想做一个有风险、没有意义的决策。”
程树言顿了顿:“我不想把她们的痛苦当成我的资本。我拍这部片子,是因为我想把沉默放到银幕上。至于它是不是女性主义,不由我一个人定义。庄柏,不能拿这个做卖点。”
最后,在长久的僵持中,影片的宣传口径选择为在沉默中被看见。
庄柏合上电脑时,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换成别的导演,肯定也会和你一起抢这个标签。”
程树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那让他们去抢。”
庄柏看着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想赢吗?”
程树言回过头,冬日的冷光勾勒出他清癯的侧脸,他说:“我想赢的是作品。”
庄柏松开领带,转头看着程树言:“程树言,有时候我真想拆开你脑子看看,你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程树言笑了笑,眉眼间清冷淡了许多:“庄柏,你知道我只想讲真实的想法。”
“行,知道你讲究。”
庄柏和他并肩走向电梯,“晚上的庆功宴在老地方,顶层会所,都是陪你熬过那部的老伙计,你去露个脸,也让他们松口气。这两年,他们也累得够呛。”
程树言点头:“嗯,我会准时到。”
庄柏进了电梯,临关门前补了一句:“晚上少喝两杯,庄彦也会去。你心里有个数。”
程树言看着庄柏那副操心的样子,笑了笑:“知道,晚上见。”
庆功宴定在公司常去的顶层。
柏林的消息已经在圈内传开,祝贺电话一整天没停,到了夜里,大家终于能坐下来,把那股压抑已久的兴奋慢慢释放出来。
程树言来得不算早,推门进来时,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制片、行、摄影、美术、剪辑……几乎是陪他熬过这两年的核心班底。
“程导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掌声随即响了起来。
程树言笑着点头,挨个与人碰杯,简单说了一句:“谢谢大家,这两年,辛苦了。”
庄柏站在一旁,举杯示意:“后面路还有很长。”
副导演也跟着乐,酒杯撞得清脆:“得嘞,没拿奖也值了。主竞赛啊,这辈子能有几回?”
气氛渐渐热起来。
程树言在喧嚣中落座,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