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似乎在脑海里认认真真搜刮了一圈,半晌才郑重其事地开口:“再祝你全场零事故,盒饭加鸡腿。”
程树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往前凑了半步,耍赖道:“再说两句。”
宋野带着点笑意:“你这导演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是在这儿考验我口才,还是考验我现场编话的能力呢?”
夜色深了,街头的人流稀疏下来。两人顺着亮起暖黄色路灯的街道漫步,绕过两个安静的路口,他们走到了公寓楼下。
宋野不意外于程树言住的公寓规格。
大理石地面光洁照人,住客要登记,做完一切手续,程树言才带宋野上了楼。
电梯把他们送到16楼,往左拐第二间就是程树言的家。
推开门,宋野在门口站定了一会儿,这房子大得有些空旷,每日都有阿姨上门清洁,东西却少得可怜,只有他的书房还像个人住的地方,桌面上铺天盖地压着的都是分镜表和剧本,有些页脚已经卷了边。
程树言问了声:“你要休息呢,还是和我再聊会儿。”
宋野道:“饿吗?我给你煮点宵夜。”
程树言也怕宋野饿,他不知道冰箱里放了什么东西,平时一日三餐都想不起来吃,要吃也是阿姨在做。
他打开冰箱,冷藏室里空荡荡,泛着冷冷的白光,只有壁柜上孤零零放着三瓶啤酒,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还有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鸡蛋。
宋野看罢笑了一声,没嘲笑他,只道:“行吧。白天再给你做点下肚的东西。”
程树言:“我带去你看看你住的房间。”
走廊感应灯依次亮起,程树言推开侧卧的门,房间里的窗户还开着,床铺上还铺着崭新的床品。
他一回头,现宋野偏过头,站在这里。
听着窗外的车流声,程树言有些走神,他定了定神,好半天才让自己勉强反应过来。
程树言侧过头,透过玻璃,微微感到不好意思,笑了笑:“这里离你外婆那儿也近,你要乐意,也就住我这儿吧。”
宋野淡淡答:“我来找你的时候上这儿就行。”
宋野道了声谢,进了浴室。
他现程树言的沐浴用品都没用多少,按压瓶的嘴边甚至凝了一点干涸的胶质。东西用的还是前年的,没过期,剩不多了。
他拿起那些东西,又放下,垂着眸子想了会儿。
简单的洗漱后,宋野走了出去。房间内的暖气很足,他头剃得短,毛巾随便擦几下就干透了。
走过柜台,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玻璃柜台上的奖杯和奖章,金银交错。
宋野盯着他们瞧了会儿,擦擦头道:“你真是走到哪儿都装着电影。”
程树言想了想,也觉得宋野没说错:“过去的东西了。我做这行太多年了,有时候没那股劲儿,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活着。”
这种坦白让他显得有些脆弱。
宋野没接话。
程树言被宋野看得不自在,错开视线,落在宋野那截还在滴水的手臂上,想起他身上还只有件浴袍。
“行了,别研究我怎么活了。先把衣服换上,免得感冒。”
程树言说着,转头进了衣帽间,从最深处的隔板里翻出一套还没拆封的家居服。他走到宋野面前,把衣服比划了一下,“我的衣服对你来说,会不会有点小?这是我能拿到最大号的了。”
宋野脱了衣服,直接穿了上去。这件衣服对他来说确实小了一号,在身上绷得紧。
程树言原本是抱着关心的心态,可看着这一身精致的布料几乎被撑开,程树言没想嘲笑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没忍住,胸腔里憋着的郁气化作笑声漏了出来。
宋野困惑地看着他:“在笑我尺码不合适?”
程树言憋笑,摇摇头:“不,就是觉得你穿着它挺狂野的。”
宋野:“那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