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程树言靠在床头,举起手机,漫无目的地搜索着郎木寺。
满目的绿草入目,他合上眼,把手机放在心口。
早起剪辑师又在询问他进度。
要不是他和剪辑师Louis合作过很多次,对方估计都想把他给杀上千百回。像他这样的导演不好弄,原定的初稿框架改了又改,完全剪不出来。
入梦之前,程树言微微皱眉,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整件事。当他快没力气的时候,他总会想一想自己的主创团队,想想请来的演员。
每一个人都很努力,他有什么理由不拿出百分百的诚意去贡献一部作品。
又是一个晚上,程树言醒来时,耳边都是演员现场演绎的场景,明黄的画面和匆忙的脚步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耳边隐隐约约还有现场收声的声音。
他想到了主演在绝境时演绎出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接着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
脑海里的声音仿佛瞬间放大,惊醒了程树言的睡意。
等程树言回过神来,已是一身冷汗。
他长叹一声,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差,再想下去,恐怕比起剪出电影,他要先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自从现身电影界,程树言的起点就是很多人的终点。
处女作提名,三部作品获奖,一部作品直接拿下了最佳新人导演,如此来势汹汹。
但程树言步入成熟期所挑战的电影却是现实主义题材,见识和阅历这些东西不是靠殚精竭虑就能补足的。
程树言承认他浅薄,承认他的见识和眼界不足以支撑“现实主义”
电影。
他也完全不算能卖票房的导演。
往往好的电影不一定叫座,何况他上次拍的那部电影还真的不算好电影。
早起的时间到了,程树言红着眼睛,缓步下了楼,一晚上没睡好,他的精神有些恍惚,抱着相机,疲惫地和格列打过招呼,眯起眼睛,瞧起民宿外的太阳。
来这里住这么久,他还没留意过这里到底叫什么名字。
挂在门上的牌子是藏语和中文兼有的牌匾松岭小筑。
他也是这辈子头一回活这么粗糙。
程树言远远地看见了把车开到楼下的宋野。
这次宋野换了一辆越野车,他坐在车内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好像一座山一样。他在雪山下,没有催促,只是等着对方上车。
看到宋野的一瞬间,程树言莫名觉得自己的压力小了很多,和人交流总是好的,他上了副驾驶,问宋野:“等下我们能换着开吗?”
宋野爽快道:“你想试试?”
程树言点点头:“我没问题。”
宋野动了汽车,瞧了他一眼,半认真道:“山路可不好开。”
他们已经平稳地上了公路,一路朝阿坝的县城开去。雪山和湖泊被他们抛在身后,随着车越来越快,一望无垠的绿草和群山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山脉似乎触手可及。
宋野又问他:“你身体不太好吗?”
程树言靠在副驾上养神,嘲弄道:“算是吧。”
宋野无语:“你就不能说个准话吗?”
程树言终于被宋野逗笑了:“反正差不多是那个意思,搞了个工作把身体都弄垮了。”
宋野随后问他:“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树言:“就摄影这块,没什么大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