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野开口的一瞬间,程树言微微收了收衣服。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放下。
可这句话让他意识到,连同他的逃避都是在意。
程树言很快又恢复平静,语气依旧平静:“其实也不需要。如果你只想作品叫座,电影质量达到基本线以上,剧本不是太烂,找对了受众,那么这部电影就不需要太愁。”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拍电影的?”
程树言反问。
“不想知道也很难。你姓程,浴场还是你的剧本。我本来没想关注,你做的事情太特殊了。”
“我是不是应该再瞒一瞒。”
程树言道。
“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宋野失声一笑,“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人在乎你。你没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干嘛的,就算现在我知道了你是谁,我也还是没看过你拍的电影。”
程树言开着玩笑,没介意宋野说的话:“是是是,你不是喜欢叫我少爷。”
“没错。”
宋野嘴角微微一勾,目光平静,“我的确没看过你的作品,所以不必放在心上。”
宋野是那么成熟的一个人。
他比程树言年长,看上去年轻同时有活力、有冲劲,自然他也更有经验。
半晌,程树言才轻声道:“那么你呢?能给我些建议吗?”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告诉宋野一个门外汉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剪不出视频,为什么做每一件事都像被牵绊住,为什么压力那么大。
他越是这样想,嘴巴却越是忍不住地张开、合拢。
可能他一个人实在憋屈了太久。
程树言望着天空,叹出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话:“上一部电影,我没有拍好镜头。故事太散,三个故事一共三个主题,看上去都不完整。可能我想表达的东西太多,而且我放弃了很多属于自己的优势,完全没考虑到观众的观阅成本会很高。”
“上一个作品拿到拍摄许可后,为了上映,我求了很多部门,最后结局被剪得很破碎,删减了很多镜头。”
“我也在想,既然这样,那又何必让它上映呢?可是不上映,我又觉得自己对不起那部电影的制作团队。”
情绪压抑得太久,程树言一口气说出那些话,胸膛变得很热,他感受不到夜晚的凉意,甚至能听到自己在开口讲话,思路也从未变得如此快过。
程树言道:“或许我不应该再这样做电影了。”
他想到朋友的建议,以后老老实实搞类型片,拍起来不累,还能让票房叫座。
一时间,他想到了很多人。他读大学那会儿无条件支持他的导师,第一部作品的投资人,认识了多年的老牌演员。
他就这样不做了吗?
“程导。”
宋野耐心地听完了程树言全部的话,开口的声音很沉,说出了一句让程树言很意外的话,“能容我说两句吗?”
程树言看向了宋野。
程导这个称谓很特别,他是导演,习惯了在片场听别人这样喊他,哪怕再温和的导演,坐在导演座上的时候,都是说一不二的。
但宋野口中的程导却充斥着不同的味道。
“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事,打不开的心结。”
宋野睁起眼看向天空,缓缓低下头,重新望进了程树言的眼底,“但是我相信,你绝对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