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嘴上回绝,手却下意识接住抛过来的酒坛。
白衣公子斜倚假山,席地而坐,仰头饮酒,月光照得脖颈莹白肤色近乎透明。
“你可知,若不是遇见你,我麾下之人,世世代代只会和朝廷死战到底?”
“孤不知。”
朱高炽眉头微拧,拔开酒封,饮下两口。
白衣公子轻笑出声:“你不怕我下毒?你心里清楚,我还要倚重你。”
朱高炽不言。
此事他心中有数,倒是个会揣度人心的女子。
“第一次与你作对,是你的铁甲船下水,用的却是我们的船厂和匠人,我气不过,这才煽动他们推人下水,坏你好事。第二次是在鲇鱼套码头,我本意是凿穿你和沐昕的船,你知道的,我的人精通水网,必能做到,而且不会让你抓住。”
白衣公子对着圆月敬了一杯,竟是对朱高炽敞开心扉闲聊,少了往日那股子不可靠近的脱尘若仙的气质。
“倒是坦白,可到头来,你反倒出手帮我清淤滩涂,船只分毫未损。”
朱高炽淡淡一笑,又饮一口。
白衣公子忽然伸手扣住他胳膊,足尖一点,纵身跃上高高的屋檐。
山风呼啸扑面而来。
“站得高,风才痛快。朱高炽,你身为储君,肯下场和权贵眼中蝼蚁般卑贱民夫一同挖河清淤,还通晓谋略,仁德与头脑并存,那一刻我便认定,你是唯一能给我们留生路的人。”
卧槽!!
好功夫,原来古代人会轻功,不是武侠小说啊!
“孤救不了你们。”
朱高炽语气冷硬,戳破她的话,“当年陈友谅旧部肯归降的,如今已是勋贵;顽抗到底的,才落得比你眼中身为民夫的蝼蚁,还要卑贱。”
是啊!!
大明在一日,当初的落败不肯投降的逆贼,便比民夫低贱。
不能科举,没有户籍。
什么都没有……
白衣公子眼底泛起水光:“骨气也有错?只要大明一日立国,我们后人便要世世代代做贱民?算了,父辈旧怨,与我辈何干?与你我何干?不说也罢,说说你的事吧。”
朱高炽冷眼挑眉。
她一个江湖遗孤,有何能耐操心他的事。
“你送死士首级恐吓汝南王,就不怕他在京师的党羽伺机加害东宫?”
白衣人举酒坛,与朱高炽手中酒坛重重一碰,“你可是亲历,身为东宫,却在宫里被人投毒之事。”
朱高炽神色一凛:“此事你竟知晓?也罢,船厂离此地不远,你知道并不奇怪,今夜你特地来问这些,意欲何为?”
白衣人已有几分醉意,摆了摆手。
“只是闲谈。我见你日日郁结于心,想替你疏解一二。”
“闲谈……离京前孤做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东宫护卫的锦衣卫全是孤多年心腹,铁桶一样护着。应该不会有事,不,是绝不容有失!!”
朱高炽酒意慢慢上头,有些微醺。
心防微微松动,眯着有些朦胧的视线,与她闲谈吐露心事,“是我那发妻再过一月便要临盆,我瞧不见孩儿降生,有些感伤。”
月下晚风萧萧。
他浅浅一笑,抬眼看向白衣人影。
今夜她没有面纱蒙面,那张脸玉璧一般白,却是雌雄莫辨的美。
难怪那群草莽跟着她多年,没有发现女儿身,若不是他误摸到她,也许也永远不会知晓这个秘密,
“你跟了孤两个月,还不知具体什么来历,又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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