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运筹帷幄、算计天下的毒士谋臣如狐。
她也见过那些高坐明堂、满肚子阴谋诡计的皇族宗亲如蛇。
但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她看不到任何凡人的影子。
他就像是一尊披着一张绝美人皮,从九幽深渊里爬出来的神魔。
他永远冷静,偶尔温柔,却又霸道到了极点。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情人的耳边低语调情。
但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在轻描淡写地屠杀着成千上万的生命。
就在两人在船头这方寸之间进行着心智交锋的时候。
广陵江面上。
那三千白马义从已经强行在没过马腹的江水中冲出了百丈距离。
江水被战马的冲击力撕裂,翻滚的白浪中夹杂着骑士疯狂的怒吼。
眼看距离大船已经不足三百丈。
一直坐在桅杆下方阴影里的大剑神李淳刚,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件油腻破旧的羊皮裘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老人抬起那只独臂,抖了抖手里那个破旧的酒葫芦,仰头灌下最后一口浑浊的烈酒。
然后咂了咂嘴,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这欺负小辈的腌臜事儿,老夫年轻气盛那会儿是极其不屑去做的。”
“没成想,如今老了老了,被人家捏住了命门,做起这种事来,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李淳刚一边嘟囔着,一边随手向旁边伸出那只独臂。
“借剑一用。”
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大凤水师普通甲士,只觉得腰间一轻。
那柄平时只用来砍切绳索、甚至连刃口都有些卷曲的普通大凤制式铁剑,便“嗖”
的一声飞入了老人的手中。
那不是曾经陪伴他斩落无数人头的绝世名剑木马牛。
那只是一块凡铁。
但,剑不在好坏。
只要握剑的人,是李淳刚。
那这柄凡铁,便是这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第一等的凶杀之器。
李淳刚没有摆出任何惊世骇俗的剑招起手式。
他只是握着那柄卷刃的铁剑,随随便便地朝着前方那三千白马冲锋的江面上。
横着挥出了一剑。
“嗤——”
一声极为轻微,却仿佛能刺穿人耳膜的撕裂声响起。
没有璀璨夺目的剑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了极致的无形剑气,从那柄生锈的铁剑尖端倾泻而出。
剑气如同一座无形的青山,轰然砸落进广陵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