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路堵死,让我们活不下去,现在又假惺惺地来做好人,要把还能动弹的人都骗走?
等人都被你们骗走了,老子就算想造反,去拉谁?去抢谁?
他蹲在山头上,看着山下那支队伍护着稀稀拉拉但确实在移动的百姓,
还有后面那几十辆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眼睛都红了。
那车里,装的肯定是粮食!是银钱!
“大哥!不能再等了!”
一个绰号“一座城”
的汉子凑过来,他是高迎祥手下管着百十号人的头目,原来是个被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
“你看下面那些大车,鼓鼓囊囊的,绝对是粮食!
还有那些当兵的,身上背的家伙肯定值钱!
咱们冲下去,抢他娘的!把粮食抢了,再把那些老百姓一围,逼着他们跟咱们干!
有了粮,有了人,咱们也立个山头,不比王二那杀猪的强?”
“就是!大哥,干吧!”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外号“可天飞”
,以前是边军夜不收,
因为杀了个克扣军饷的百户逃出来的,也怂恿道,
“他们人看着是多,可咱们占着山头,冲下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抢了粮食和家伙就跑,他们那铁车在山上可追不上咱们的马!”
“抢!抢了粮食,占了县城,咱们也当回老爷!”
“高大哥,你句话!弟兄们手里的刀早就痒痒了!”
围在高迎祥身边的,都是他这群乌合之众里的头头脑脑。
有跟他一样贩马出身的“小红狼”
、“独行狼”
;
有占山为王被官军打散的土匪“混天星”
、“过天星”
;
有犯了事逃亡的军汉“不沾泥”
;
还有纯粹活不下去的破落户“黄龙”
、“刘哲”
等人。
这帮人良莠不齐,但共同点是胆大、敢拼命,而且都被逼到了绝境,渴望着用暴力撕开一条活路。
高迎祥听着手下们七嘴八舌的鼓噪,胸口那股恶气翻腾得更厉害了。
他何尝不想冲下去,杀个痛快,抢个精光?
他盯着山下队伍里那些士兵从容的步伐,整齐的队形,还有他们肩上那些看似沉默却散着致命气息的“烧火棍”
。
他跑口外多年,眼力不差。他见过官军的精锐家丁,也跟蒙古人的骑兵交过手,
但下面这支队伍,给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冷静,有序,像一台精密而冷漠的机器。
他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传闻。
王二在澄城闹得那么凶,可听说在绥德那边,有庄子想抵抗,结果被这种扛“烧火棍”
的兵,
一个照面就打死打伤几十号人,领头的乡绅直接被吊起来打烂然后一枪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