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目光落在杨鹤脸上,好像闲聊般问道:
“杨老先生致仕在家,想必也没闲着。
您老历经数朝,见多识广,依您看,眼下咱大明朝这光景,怎么样啊?”
杨鹤好不容易才借着直起腰的动作,掩饰了刚才的尴尬,脑子飞快地转着。
钟擎问这话什么意思?试探?找茬?
他心一横,反正刚才骂魏忠贤的话也被听去了,
自己一个致仕的老头子,还能怎样?豁出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股子“诤臣”
的劲儿又上来了,
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背,声音也提了起来:
“王爷既然垂问,老朽不敢不言。
当今朝廷,弊政丛生,百姓困苦,已是积重难返!
阉宦擅权,阻塞言路,忠良被害,小人得志。
辽东建奴猖獗,内地流寇蜂起,国库空虚,军饷不济,天灾人祸,接连不断!
长此以往,国事堪忧,江山社稷,危如累卵!”
他说得激动,花白胡子一翘一翘。
旁边的杨嗣昌听得连连点头,觉得父亲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切中时弊。
卢象升站在钟擎侧后方,听着这老头把朝廷现状说得一团漆黑,
虽然有些话是实情,但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
、“只有我们清流才忧国忧民”
的调调,
让他听得心头火起,尤其是想到“书”
中自己和孙传庭等人的遭遇,更是憋闷。
钟擎听着,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等杨鹤说完,又接着问:
“那依老先生高见,该怎么改,才能把这糟糕光景变好点?”
杨鹤见钟擎似乎“虚心请教”
,精神更振,捋了捋胡子,
把自己那套琢磨了半辈子的道理搬了出来:
“治国之道,在得人,尤在得士!
需皇帝亲贤臣,远小人,垂拱而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严格遵守太祖太宗之成法,恢复祖制!
外戚、宦官、勋贵,此辈皆不可使之干政!
唯有将天下权柄,尽付于饱读诗书、通晓经义、明礼知耻的文臣士子之手,
由我辈同心协力,辅佐圣主,方能使朝纲肃整,政治清明,天下自可大治!”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钟擎一眼,那意思很明显:
你虽然是王爷,但也是“外戚勋贵”
一类,按这道理,也该靠边站,别掺和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