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朝中尚有几分公论,父亲您……唉!”
他说不下去了,眼圈有些红。
杨鹤当年被罢官下狱,险些丢了性命,虽然后来放归,但仕途是彻底断了,
这始终是杨嗣昌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对魏忠贤一党最深切的恨意来源。
杨鹤摆摆手,示意儿子坐下,自己又喝了口苦茶,缓缓道:
“魏阉之祸,岂止于此。
他勾结奉圣夫人,蛊惑天子,使圣上久不视朝,沉迷木工。
外廷有他义子爪牙把持,内廷有客氏兴风作浪,厂卫沦为私刑工具,忠良为之噤声。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老头的话里全是忧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致仕在家,眼不见为净,可心里那团火,从未真正熄灭过。
杨嗣昌重新坐下,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还有那‘三案’!
梃击、红丸、移宫,国本所系,何等重大?
魏阉及其党羽,竟然借此罗织罪名,打击异己!
杨涟、左光斗诸公,不过据理力争,便遭毒手!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祖宗法度?还有没有君臣纲常?”
他说的“三案”
是天启初年围绕皇位继承的几起大案,魏忠贤借此清洗了大批东林党人。
“如今这阉竖,更是变本加厉。”
杨嗣昌压低了些声音,但恨意更浓,
“到处为他建生祠,耗费民脂民膏,令天下人唾面。
稍有不愿者,即遭报复。
浙江巡抚潘汝桢倡建祠,其奏疏言辞之谄媚,读之令人作呕!
此等风气,若不止住,天下士人之气节,将荡然无存矣!”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从魏忠贤目不识丁却批阅奏章,
说到他任用亲属、败坏盐政、克剥军饷,
从他把持官吏任免、卖官鬻爵,说到他纵容爪牙、欺压百姓。
仿佛要把这几年,不,是把魏忠贤得势以来所有的恶行,
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愤怒,都在这小小的书房里倾倒出来。
他们骂得酣畅淋漓,骂得义愤填膺,仿佛魏忠贤就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只要扳倒了这个“阉竖”
,大明朝就能立刻海晏河清,
他们父子也能重回朝堂,一展抱负。
杨鹤最后叹了口气,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