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钟擎的政策、权威乃至人格进行非议、攻讦,
并暗中串联的文官集团,出一记再响亮不过的警告:
掂量掂量,你们那套,还碰不碰得过我?
钟擎这番敲山震虎的举动,另一个用意,就是给身边的卢象升看的。
让这个小老弟亲眼瞧瞧,他曾经或许仰慕过,
至少是视为朝堂上某种“正人君子”
标杆的杨鹤父子,
尤其是那位以知兵自诩、在清流中颇有声名的杨嗣昌,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究竟是个什么成色,又是副什么嘴脸。
不是要折辱他们,而是要撕开那层名为“道德文章”
的朦胧面纱。
这些人口中的圣贤之道,他们奉为圭臬的操守气节,
在庄子被围、去留荣辱只在他钟擎一念之间时,显得如此苍白。
他们除了在门后或愤慨、或惶恐、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上书辩驳、如何联络同党制造舆论之外,
还能做什么?
他们解决不了陕西的流民,安抚不了辽东的边军,更给不了北地百姓一口安稳饭吃。
他们最擅长的,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别人是“奸佞”
,
是“国贼”
,是用精妙的文章和激昂的言辞,
将一切不同于他们理念的务实做法,斥为“背离圣道”
、“与民争利”
。
什么朝廷大佬,什么清流领袖,剥开那层引经据典、忧国忧民的外衣,
在绝对的力量和现实的安排面前,也不过如此。
他们扞卫的,或许从来不是他们口中的“天下万民”
,
而是他们那一套话语体系,以及他们作为“士大夫”
的优越地位和话语权。
钟擎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别对那套空谈抱有任何幻想了。
能办事,能安民,能强国的,才是硬道理。
其他的,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在需要拿出实际办法的时候,都只是苍白的背景音。
这对卢象升而言,比任何劝说都更管用。
他心中旧日因“书”
中遭遇而产生的意难平,在此刻被一种更冷彻的领悟所冲刷。
他曾经愤懑的对象,其光环正在迅褪去,显露出内核的无力与某种程度的虚伪。
这口气,不用钟擎特意去“出”
,就在这静默的包围与直白的安排中,自然而然地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