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杨,万历四十年在永昌卫当兵。”
他声音沙哑,
“月饷说是一两二钱。
实呢?头三个月给的是掺了铅的杂银,成色不到五成。
后来连杂银都没了,改陈米,还是掺沙的。
天启元年跟土司干仗,断了条胳膊。
抚恤?呵,给了两石霉谷子,里头一半是糠。”
他盯着那兵士:“你们这银元……能按时不?”
“每月十五饷。”
白杆兵说得干脆,
“从不拖欠。要是不信,可以去天津问问,那边修运河的民夫,现在领的都是银元。”
人群里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二两银子。按时。不掺假。
卖米线的摊主手抖了抖,勺子磕在锅沿上叮当响。
他一天起早贪黑,刨去本钱,一个月也攒不下一两银子。
一个干瘦的年轻人挤到前面,颤声问道:
“军爷……这辅兵,要上阵打仗不?”
白杆兵看他一眼:
“打仗有战兵。
玄甲骑、白杆兵、还有辽东调来的老兵。”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巡逻的黑甲骑兵,
“看见没?那些才是冲阵的。
辅兵干啥?守城、巡街、押运粮草、修桥补路。
哦,还有在运河工地维持秩序。”
年轻人眼睛亮了:“就是……不用跟人拼命?”
“拼命轮不到你们。”
白杆兵语气平淡,“真到了要辅兵拼命的时候,那前线早崩了。”
独臂的杨汉子突然问:“要是……要是运粮时遇上劫道的呢?”
“配刀。”
白杆兵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佩刀,
“不长的那种。真遇事,结阵自保,等战兵来援。
告示上写了,辅兵阵亡,抚恤银元十块。”
十块。
人群彻底安静了。
十块就是二十两银子,够买两亩旱地,够一家五口吃三年。
一个妇人猛扯身边男人的袖子:“当家的!去!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