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很长。
黔国公府的正门是在卯时初刻被撞开的。
不是攻破,是撞开。
守门的家丁听见外头沉重的撞木声时,就已经抖得拉不开门闩。
等第三下撞击传来,包铁木门连着门轴整个向内倒去,砸起一院子尘土。
先涌进来的是步卒。
清一色灰布袄,铁盔,手里端着长矛或腰刀。
进来后迅沿墙散开,占住廊道、角门,动作麻利得像是演练过许多遍。
没人喊叫,只有脚步声和甲片摩擦的沙沙响。
后头跟着进来一队带弓的,在庭院里扇形排开,箭矢斜指地面。最后才是几个骑马的。
朱燮元从一匹青骢马上下来,身上披着灰鼠皮大氅。
郭忠和王孤狼一左一右跟着,三人被二十来个持盾的兵士护在中间。
正堂的门敞着,里头灯火还亮。
沐启元就站在堂前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柄腰刀。
身后聚着沐忠和几个家丁,棍棒横七竖八地举着。
“朱燮元!”
沐启元指着朱燮元嘶吼道,
“你一个二品巡抚,夜闯国公府,是真要造反不成!”
朱燮元走到庭院中央站定。
有兵士搬来一张马扎,他没坐。
“黔国公,”
朱燮元开口道,
“本官白日里就说过,请你过府问话。
你闭门不出,还纵家丁持械对峙。这又是哪家的规矩?”
“问话?有你这般问话的?!”
沐启元刀尖指向朱燮元,
“捆了本公,搜我府邸,翻我妻妾妆匣!
朱燮元,今日这账,咱们定要算清楚!”
“是要算。”
朱燮元神情淡然,
“黔国公府家丁殴伤布政使司吏员三人,
其中一人肋骨断了四根,现在还躺在惠民药局。
昆明府递上来的状子,告沐家强占民田、私设税卡、殴毙人命的,拢共一百二十七桩。
黔国公,这些账,又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