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何只有半部?为何偏偏停在万历年间?
是殿下手中也只有这半部?
还是后面的内容,殿下认为他现在还不宜知晓?
亦或是,有什么别的、他无法揣度的深意?
“万历之后……泰昌,天启,乃至将来……”
朱燮元低声自语。
他知道当今天子身体一直不好,国本之争余波未平,
朝中党争愈烈,辽东建奴势大,各地灾异频仍……
这《上下五千年》停笔之处,恰是当下这山雨欲来之时局的开端。
殿下让他看这半部书,是想告诉他,历史走到了一个关键处?
还是想让他从这五千年兴衰中,悟出应对当下乃至未来的方略?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部残缺的史书,与那几本小册子一样,都非同小可。
或许,等殿下到了云南,他能够找个机会,问一问为何只有半部?
万历之后,天启之后,这天下,这大明,在这部《上下五千年》里,究竟会走向何方?
而殿下心中所谋划的,又到底是怎样的一条路?
他将书小心地收好,放回锦盒锁上。
那几本小册子也放回书架原处。
做完这些,他坐回书案后,脸上的些许迷茫已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殿下到来之前,他必须把云南的局面,稳得更牢,把该清理的障碍,扫得更干净。
至于那些深奥的问题,或许将来有机会得到解答,或许永远没有。
但此刻,他只需做好殿下交代的事,守住云南,
等待那个能给出答案,或者能带领他们走向答案所指向之未来的人。
……
出了巡抚衙门,穿过幽深的门廊,走到前院空旷处,
寒风一激,闵洪学似乎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了些。
他停下脚步,看着身旁脸色同样凝重的朱泰祯,
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朱泰祯先开了口:
“闵公,今夜之事,你都看见了。
沐启元私蓄死士,暗藏甲炮,这是铁了心要鱼死网破。
朱部堂……或者说稷王殿下那边,手段如何,你也清楚了。
咱们……”
他看着闵洪学那张没有血色的老脸,
“咱们若是再抱着以前那些心思,觉得能糊弄能两边讨好,
怕是下一个被清理的,就不只是沐家那些死士了。”
闵洪学浑身一颤,抬头看着朱泰祯。
朱泰祯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
“昆明城,一个沐启元就能搅和成这样,暗地里不知还藏着多少污糟。